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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戌时三刻。
苏牧返回家中,见妻子坐在桌前发呆,眼眶红红,桌上还放着符箓保温的餐食。
“溪儿,怎么了?”
齐云溪回过神,连忙站起叫了声‘夫君’,泪珠抑制不住夺眶而出:“祖爷爷要远行,妾身劝不住,不如夫君与祖爷爷说说,若是觉得打扰,回杨城也行啊!”
苏牧默了默,拉着她坐下,抬手摩挲其眼角,开解道:“此事祖爷爷与我说过,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趁着身子骨还硬朗,四处走走,也没什么不好。”
齐云溪哽咽道:“可是,祖爷爷都这个岁数了,该颐养天年,自有儿孙后辈孝敬,这般漫无目的地去,万一……下午祖爷爷在院里喝着茶都还瞌睡。”
苏牧握着妻子的手捏了捏:“这也算是祖爷爷最后的心愿,心境圆满走得才安详,修士不必拘泥世俗,到哪里都是魂归天地,祖爷爷如此豁达,临终还有这般雅趣志向,你我都该向老人家学习才对……”
其实他心中也曾纠结,想过留下齐子濯,最后葬进识海坟陵,若能和李构一样,有魂有意识,某种意义上也算还活着。
然而,进入识海坟陵有利有弊,成为授纂台的亡灵固然有希望实现另类长生,但同样也失去了正常轮回的机会。
而到目前为止,只有李构和陈兰芝获得了授纂台的认可,后面吸收的郭元杰三人,都没能成为亡灵。
他尚未研究明白其中原理,无法保证齐子濯能留下意识,还是另一种魂飞魄散的结果。
此外,苏牧觉得,让齐子濯做一个完全依附听命于自己的亡灵,是对老人极大的不尊重。
思绪一闪而过,他再次放弃了这个想法,问:“祖爷爷说了什么时候走没?”
齐云溪道:“祖爷爷说该办的事都办好了,不留遗憾,了无牵挂,明天就走。”
苏牧微微颔首,嘴角挤出笑意道:“是啊,祖爷爷都说没有任何遗憾了,不必伤怀,明天我们送最后一程。”
顿了下,他转移话题问:“吴今瓶人呢?”
齐云溪用袖口抹了抹眼角,朝门外瞧了眼,狐疑道:“早间夫君前脚刚走,瓶姐姐也跟着出门了,说随你一道去宗门,不曾见她回来,没跟夫君一起吗?”
“同行了一段,后来分开了,不管她,咱们吃饭。”
“嗯。”
“……”
次日一早。
夫妻二人送齐子濯离开云航镇。
老人背着双手神情很是悠闲,不时示意街上的人和物,与苏牧评头品足,言笑晏晏。
齐云溪跟在一旁,静静听着,嘴角维持着笑意,尽管心中万般不舍,却也不想破坏气氛。
出了镇子,齐子濯似才想起来,随口问道:“对了小牧,内门手续可有办妥?”
苏牧笑道:“办好了,非常顺利。”
“行啊!”齐子濯乐呵呵,摆着手道:“就送到这吧,你俩回吧!”
齐云溪上前挽着老人的手,笑嘻嘻道:“反正也没事,孙女再陪您说说话。”
夫妻二人又往前送出五里多的山道。
齐子濯停下脚步,按了按玄孙女的肩膀,扫视二人道:“回吧,你们好好的,溪儿,有任何事多跟小牧商量。”
齐云溪眸中泪花闪烁,连连点头,咬了咬唇道:“溪儿记住了,祖爷爷慢走……”
苏牧躬身拜下:“恭送祖爷爷。”
“走喽!”齐子濯笑了声,脚底一抹,身型一晃,贴着山路斜坡滑行出去二三十丈到了平地,回头朝二人摆摆手,步履从容而去。
齐云溪左右看了看,连忙跑向一旁的山包,举起手朝背影连连挥舞作别,终是没忍住,眼泪簌簌往下掉。
苏牧跟去一旁,望着渐行渐远的身影,也是鼻子泛酸,脑海中浮现往昔与老人相处的一默默画面。
十五岁拜入宗门,他便认识了齐子濯这位慈祥的老人,并没有因为资质差而被另眼相看,老人反而亲善相加,不吝指点,引导修行入门。
接触次数多了后,或许是因为他有礼有矩,思想成熟,老少两人颇为投缘,成了亦师亦友的忘年交,自此齐子濯更加悉心教导,传授修行经验,处处照拂,真诚待作晚辈。
因为脑海里有一段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前世记忆,理智上,他的一些行为处事对老人有所保留,但感情上,却将齐子濯当做最亲近敬重的长辈,爷爷一般的存在,犹胜过相处时间不长的亲祖父。
夫妻二人驻足山头,各自沉浸在与老人相关的回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