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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小心翼翼地接过符,正想道谢,怀里的孩子突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妇人下意识地就要解衣襟喂奶,可一看是在大街上,又见玄机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她慌忙对着玄机子福了一福,抱着孩子快步走了。
玄机子看着妇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将铜板揣进怀里,低声嘀咕了一句:“啧,城里的就是不一样。”
他侧身看向酒楼一层,正巧几个穿着皂衣、腰佩短刀的汉子簇拥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军汉走了进来。店小二见状,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忙不迭地迎上去:“哟,是张头啊!您大驾光临,快,楼上雅座早就给您留好了!”
那被称作“张头“的军汉却一挥手,粗声粗气地说:“留什么留!老子又不给钱,占你们雅座作甚?就在楼下大堂,爷今天要喝个痛快!“说着,便带着人在大堂中央的桌子旁一屁股坐下,“啪“地一拍桌子喊道:“好酒好菜尽管上!耽误了爷的事,仔细你们的皮!”
喝早酒?玄机子心里冷笑一声,真是烂到根了。这种军队,还能指望他们打仗?
店小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站在原地扭捏着不动。
“啪!”一个清脆的耳光甩在店小二脸上。动手的是张头身边一个瘦高个皂吏,他厉声喝道:“你他妈聋了?张头的话没听见?还不快去!”
店小二捂着脸颊,不敢再怠慢,连忙应着“是是是“,手脚麻利地端上酱肉、猪蹄,又搬来一坛封好的好酒。
玄机子垂下眼睑,注意力却全放在了那桌人身上。只听那“张头“端起酒碗,“咕咚“喝了一大口,抹了把嘴,得意洋洋地对身边的人说:“告诉你们,后天一早咱们就出发,跟着王管队去劳军!这次运的粮草和银子可不少,只要顺利送到,上头少不了分润咱们功劳!”
旁边一个瘦个子汉子立刻谄媚地附和:“还是张头您有本事,能跟着王管队出这趟美差。我那小舅子,您知道的,平日里就爱耍些小聪明,这次能跟您一起出去见见世面,真是他的福气。路上还请您多费心照顾。等您凯旋归来,我定在这醉仙楼摆个大大的接风宴,给您接风洗尘!”
“那是自然!“张头更加得意,灌了口酒,又道:“不过话说回来,这次的民夫可真不好抓。你舅子'过街鼠'倒是出了大力气,今天一早天不亮就下乡去挨家挨户地搜,能凑够人数,还多亏了他呢。”
玄机子心里一动,正想再听些细节,可接下来就全是划拳行令、污言秽语的呼喝了。直到接近中午,他才断断续续弄明白,这支队伍后天一早出发,虽是家丁兵,披甲率却不足三分之一。带队的是个姓王的管队官,大概是个试百户之类的官职。至于具体的人数、路线和护卫情况,就一概不知了。
眼看早酒就要喝完,忽然听到酒楼老板赔着小心的声音:“张头,您看……这饭钱和酒钱……”
张头把脸一沉,眼睛一瞪,像要吃人一样:“饭钱?你知道爷是谁吗?给爷吃饭喝酒,那是给你面子!还敢跟爷要饭钱?“说着,他指了指桌上剩下的半坛酒,“这坛酒爷带回去慢慢喝,就当是你孝敬爷的!”
老板脸上的肉抽搐了几下,强压着怒火,皮笑肉不笑地说:“张头说笑了。只是这醉仙楼,您也知道,是户房的书算主事李老爷开的。小的只是个掌柜,做不了主啊。”他搬出后台,想震慑一下对方。
张头闻言,非但不惧,反而更嚣张了。他“霍”地站起身,又是一个耳光打在掌柜脸上,打得掌柜一个趔趄。“狗一样的东西!也不打听打听,我家将军可是秦总兵的人!你一户房的书算主事,在爷眼里连个屁都不算!”
打完人,张头理了理衣领,脸上露出满意的狞笑,带着手下大摇大摆地往外走。掌柜捂着火辣辣的脸,不敢有半句怨言,还得强挤出笑容,一路送到门口。直到那些人走远了,他才猛地转过身,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咬牙切齿地骂道:“这群天杀的兵痞!早晚不得好死!我等着看你们横尸荒野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