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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池湖,位于华蓥山东麓,而清溪发源于华蓥山西麓,于清溪口汇入渠江。渠江则是嘉陵江的最大支流,是长江流域的重要河流,除夏季容易涨水以外,平时河面大多宽广平缓。
清溪口汇入渠江这段支流,离嘉陵江汇入长江的主航道不远,又临近广安州州城,航行条件极佳,是以往来船只甚多。
王二、烧鸡公等卖货的五六人及看守骡马的十几名整字营士卒,基本便是王二这个百户的全部力量了,他们正汇集在河口附近的草窝子里,商量如何将香烟卖出去的事情。
“咳……咳咳,弟兄们,都议议吧,货卖不出去,有负掌家的期待,咋办?”王二这几天烟吃的多了,感觉有些咳嗽气短。
“百户,”烧鸡公红着眼眶,袖子破了,脸上还带着受辱后的愤懑,“这世道,老实做生意根本行不通!咱们……咱们干脆……”
他的话没说完,但阴柔的狠劲儿已经透了出来。旁边几个老兄弟的眼神也跟着变了,那是他们在夔州城里熟悉的眼神。
“不行!”王二下意识地否决,声音却有些发虚,“掌家三令五申,要买卖公道,树立义军形象……”
“形象?”一个跟着李诚从夔州杀出来的老兄弟猛地蹲下,烦躁地抓着头皮,“二哥!形象能当饭吃吗?完不成任务,山上那偌大的家业,几百张嘴等着喝西北风吗?
“劫掠又有什么?远的不说,近的,咱不是才抢了安家地主四五千亩的土地吗?我的都分到手了。”一名士卒说道。
“是啊,我的也快分到了,租种我地的佃户,我都见过一面了。”烧鸡公也附和道。
“对啊,既然咱是贼寇,劫掠些船只又怕什么?况且我们是卖货交易,大不了弟兄们小心些。不要弄出人命,也就是了。”又有人附和。
王富道:“二哥,掌家问起来,咱们怎么说?说咱们太要脸,所以屁都没带回去呗……”
“二哥,你忘了?咱说好听点是西营的义军。说难听点,其实就是流寇嘛。这种事儿,在夔州城里又不是没干过。你何必假正经?”
兄弟们给的压力像无形的鞭子,抽打着王二。他何尝不知道任务的紧要?可李诚讲过的规矩,总在他脑海里晃。
就在这时,王富指着江面低声道:“二哥,看,又来了一条船,吃水很深,像是肥羊。”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去,眼神复杂,有贪婪,有犹豫,还有一丝在夔州抢劫富户时的狠戾。
王二的心脏猛地一跳,口干舌燥。他看着那艘逐渐靠近的沙船,又回头看看身边弟兄们殷切的目光,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这是在走回头路,情感以及对任务失败的自责却推着他往深渊滑去。
作为核心管理层的一员,王二当然清楚山上的状况,金银是抢劫云阳县官军与突袭过山彪所得,粮草亦是如此。山上兄弟众多,尤其是近些日子,政策一公布,加入的军士也越来越多,做工的也越来越多。
尤其是李诚还承诺了,先分土地,最多两三个月还要给军士们发饷银。钱粮从何处来呢?李诚最大的希望,就是这批香烟。买卖采购的任务交给了自己,可自己却完不成将军的使命。
可将军李诚,现在一直对外宣称的是义军形象,和蔼亲民,买卖公道。如果今天自己打劫商船……
“罢了!”王二猛地将烟头摁灭,仿佛摁灭了自己最后的犹豫,声音嘶哑。
“都听好了!只许吓唬,不准真个伤人见血!弄点赔偿,把货‘卖’出去就行!谁要是敢下死手,坏了掌家的规矩,我第一个把他清出我的百户。”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番话。
“得令!”众人闻言,精神一振,但兴奋中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计划粗糙,全靠临场发挥。
“快,把筏子划过去!照……照刚才商量的办!”王二的指令带着明显的迟疑,远非老手那般果决。
“好几个曾经在夔州城劫掠过的老兄弟,眼中都散出了兴奋的光芒。”
沙船方头方尾,看起来吃水颇深,不知道是载了什么货物。
“二哥,放心吧,弟有办法,保准让人挑不出你的毛病,咱也不是劫掠,回山保你有话说。”
本家兄弟王富拖着王二跑两步就冲上了筏子。
“走走走,兄弟们,都上来。”
一行人登上竹筏,将自己伪装得悠哉悠哉的模样,出清溪口,向广安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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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诶诶......撑筏子的,江边去,离我们船远些。”船上有家丁模样的人喊道。
“凭什么,这么大条渠江,许你们过,就不许我们过么?你们怎么不离我们远些?”
“直你娘的。”沙船上的人不再呼喊,只命人快速划船离开这里。船上一掌柜模样的还在和那家丁交谈:“张丁儿,外出做生意的都只为求财,应好言与人规劝,切勿节外生枝。”
“是,老爷,只是这山里汉子也太不识趣,明知我等大船调头转向都很困难,吃水又深,他那些筏子还敢欺身上前,怕是一碰他们就散架了。”
“出门在外,怎生尽说些不吉利的话。”
“是,小的掌嘴、掌嘴。”说着便往自己的脸上打着耳光,哎哟哎哟的叫着,惹得掌柜的生笑。
“老爷,广安州就要到了。小姐夫人也怕是想您的紧,我赶紧让船工们快些撑船,天黑时,应该能回到家中。”
“你呀,你是不是也想你堂客了?新婚不久便随老爷下湖广,真是辛苦你了。”
“嘿嘿,不苦不苦,小人从小便跟着老爷一起长大,老爷待我如兄弟子侄一般,哪里辛苦了?”
就在主仆二人谈话之际,船身微微一震。
“直你娘的,叫你们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张丁头伸出船头骂道。
“救命呐,救命呐。”烧鸡公被撞得跌进了水里,双手不住向上扑腾呼救,不过有些夸张,扑腾的动作也带了些表演痕迹。
听得热闹,张丁身后也出来了七八个护卫货物的汉子,与六七个船工一道,走到船边观看。
老船工王二一个猛子便扎进了江中,从背后将烧鸡公双臂扣住,双脚蹬水登到了筏子边上,众弟兄们,七手八脚的将王二和烧鸡公拉了上来。
王富气急,站在筏子头上,离沙船上的张丁还差一截,索性又站上了船头的鸡公车,这才一把揪住张丁衣领:“你娘的,你的船撞了我的船,把我兄弟都撞进水里了,你还敢骂?”说着举拳便要打。
张丁奋力挣脱:“是你们撞的我们,早就叫你们不要过来。你们还敢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