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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妇人付了钱,却压低声音道:“看你不是本地人,快些走吧。待会下操的那些打行来了,仔细你的皮肉。”
烧鸡公故作天真:“打行?不都是大明的官兵么?”
妇人啐了一口:“什么官兵!都是安家从顺庆府请来的打行打手。
平日里就欺行霸市,如今穿上这身皮,越发无法无天了。”说罢匆匆离去。
烧鸡公心中雪亮,继续在堡内逡巡。他将各处防御薄弱之处默记于心,又细数了那些打行的人数,正要抽身离去,忽听校场鸣金,操练已毕。烧鸡公急步要走,不要节外生枝。
“哟,这是哪来的小娘子?”
一声淫笑传来,几个彪形大汉拦住了去路。为首那人脸上还有刺字。
目光淫邪地在烧鸡公身上打转。
烧鸡公心中一紧,强作镇定道:“军爷说笑了,小的就是个卖货的......”
话未说完,货架已被一把夺过。竹架上的物事被胡乱抛洒,泥人碎裂,胭脂盒滚落在地,被几只脏靴踩得粉碎。
“细皮嫩肉的,比窑姐儿还水灵。”刺青脸伸手就来摸他的脸。
烧鸡公侧身闪避,尖声道:“光天化日,你们还有王法吗?”
众打行哄然大笑。刺青脸狞笑道:“在这大良城,爷就是王法!”说着竟伸手来扯他衣带。
“来吧……来吧,反正我也有花柳病,活不了多久了。”
众人皆是一愣。
一愣神的功夫,烧鸡公趁机将货架往前一推,转身便跑,边跑还边将背上的货物丢的满街都是。
身后传来打行们愤怒的吼叫和追赶的脚步声,也有些捡拾地上散落的货物的。
身形本就瘦削的烧鸡公在残垣断壁间穿梭,身形飘忽如鬼魅。几个起落闪身,便从破烂的缺口翻出了堡子。
若是警觉性高一些的军队,定会发现异常,可惜这群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只当是一次闹剧罢了。
烧鸡公从堡子内逃出后,整了整凌乱的衣衫,眼中闪过一丝得色。
这一趟虽然凶险,但堡内的虚实,打行的凶悍,军户的麻木,都已了然于胸。
“直你娘,整塌天麾下,没有白挨的欺负。”
……
李诚手上拿着一幅用柳炭条画在烟盒上的地图。这是烧鸡公从山下带回的大良城广安守御千户所形势图。
“烧鸡公,你给众百户讲讲吧,讲讲你查探到的消息。”
“众位大哥请了。”烧鸡公还是没怎么改点流寇话术,一五一十竹筒倒豆子般的,讲出了自己的见闻。
“是啊,再怎么看不起他们,也必须得承认,他们世代从军,在怎么说。也有些战斗力。”
“将军,我们必须尽快出击,若是让他们再训练些时日,主动上山进攻我们。不仅会引起山上恐慌,我还担心我们没有处理的地主也要起来闹事。”郑福说道。
“无妨,下山前,先把张家的问题解决了。只是是用文的,还是用武的,还需要掌家决断。”周逸臣说道。
“我说过,要打就要打明军一个措手不及,要让所有人都不知道消息,所以我们不用先解决张家,仔细走漏了风声。解决完明军,张家的事情,自然水到渠成。”
“掌家,那我们怎么打明军一个措手不及呢?”
“要快,要狠,我决议我们夜袭明军屯堡。你们看,这里有几处缺口。其中有一处最是靠近江中。”
“对呀,我们可以先在清溪口藏匿,等晚上,我们就摸到大良城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赵虎兴奋道。
“不可,我军许多人有夜盲病,夜间不能视物,而清溪口离大良城不论水旱,都还有二三十里路。我们如何能去得?”孔二河说道。
“是啊,若是打火把,必定丧失偷袭突击的突然性,若是摸黑去,路上掉队的,怕是十有五六,尤其是那些新加入的农家子弟,不知为何夜盲更为严重。”石夯子也说道。
李诚又习惯性的“笃笃笃”的敲起了桌面,每次思考问题时他便习惯如此。
“这样吧,夜袭是最稳妥的。我们不在南边的清溪口集合,那样太远。我们直接从华蓥山北麓下山,行军约三十里,在山脚下的密林中隐蔽待机。”
“王二哥你们先扮成商人。用竹筏子在流杯滩附近等我们。”
“流杯滩离我们隐蔽处只有八九里路,离大良城也仅十几里水路。我们从那里渡江,或直接乘竹筏顺流而下,在夜色掩护下,江面上谁能看清我们虚实?”
“掌家,好是好,可若是白天行走,有人发现我们,可是不美。”
“这一路险峻,山上人家应是不多,但保密之事,也需要着落在王二哥身上。你百户先我们两三里路行走。”
“若是遇到百姓,不问青红皂白,直接捆了,与你们一同下山。等晚上我们渡江,再放了他们,这样就不用担心消息泄露了。若有反抗不从者……”
“杀!”
“不妥吧,山里百姓何苦要去报信?再说了,他们渡江也是件麻烦事情。”
“山上众多村民,几百兄弟,生死安危系于一线,不可不谨慎行事。”
“掌家,那我们这次出动多少弟兄?”
“只留四十兄弟看家,其余兄弟,都随我下山。”
“掌家,我总觉得留着张家在山上,是个祸患。”
李诚沉吟:“我现在的确是想保密,不想节外生枝,这样吧,二河你留守,若我们出发后一日半都没有消息回来,应是遭遇不测了。”
“你便屠了张家,护着周先生郑先生,带着山上弟兄,往商洛去,老爷应该在那附近。我在老营中也有熟人,去找张狗儿张掌家,或者彭老道彭大柜,应该能求条活路。”
“掌家,您不要说这些话。”
“诶,生死不过常事。”李诚摆摆手。“或者继续在山上落草,和其他棒匪合营我也不管你。我那时候也管不了这些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