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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也......”
“不是,你有病吧?你是地主诶,你不欺压乡里就不错了好吗?”李诚在心里腹诽,来到明代几个月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漂亮女子,是以一时间竟然没有生气。
但李诚被问的莫名其妙:“我何时教唆丫鬟打你娘了?”
“我爹爹恪守本分,从未为恶,你凭什么夺他产业?这与那过山彪有何区别?不过是仗着兵刃犀利,行巧取豪夺之事!”
她声音清脆,语速极快,如同珠落玉盘,虽是指责,却别有一番生气。
李诚摇了摇头,自嘲笑了笑,几个月没有做过那种事儿,竟然在一个明朝的女人面前成猪哥样。见到女人就走不动道的猥琐男人,如何能在明末建功立业?真是该死。
李诚稳了稳心神,好整以暇地坐下:“张姑娘,本将何时收了你家产业了?再者,令尊‘恪守本分’?那请问,你家那两千多亩良田,可是天上掉下来的?那些租种你家田地,终年劳作却食不果腹的佃户,莫非是自愿将六七成收成献给张家的?”
“你!”张雨婵一时语塞,俏脸涨红,“租佃之事,自古皆然!朝廷律法亦所允许!”
“好一个自古皆然!”李诚笑容一敛,“那我问你,是‘自古皆然’的对,还是让耕者有其田,人人有饭吃对?我李诚在此,轻徭薄赋,童叟无欺,最近麦子熟了,百姓踊跃纳粮。你张家收六成,百姓却一粒麦子都不交给你们,宁可相信我这‘流寇’,这说明了什么?”
张雨婵被他问住,她自幼读书,知书识礼,却从未有人从这般角度与她争论过。
她强自辩道:“强词夺理!你……你纵容部下,惊扰乡邻,致使我家仆役怠惰,甚至……甚至以下犯上!”她想起母亲受辱,眼圈微红,更添几分我见犹怜。
“仆役怠惰,以下犯上?”李诚轻笑,“张小姐,我曾读过一句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意思是天地对待万物无所偏爱,任其自然生灭。无所偏爱则没有谁比谁更高贵,难道你张家就是天生的贵族种吗?”
“若一个人连最基本的尊严和温饱都得不到,你指望他永远忠心耿耿?我这儿,讲究的是规矩和公平。只要守我的规矩,付出劳动,就能得到应有的回报和尊重。这,就是人心所向,你既然来了,我也不怕告诉你,我就是要给受到了不公平对待的穷人做主,若你家对百姓好还则罢了,若你家欺压百姓,鱼肉乡里,哼哼......”
张雨婵被李诚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她发现自己那些书本上的道理,在眼前这个“流寇”头子现实而锐利的诘问下,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心中有气,却不知如何发泄,只得狠狠一跺脚:“你……你蛮不讲理!”
说完,她转身便走,衣裙摆动,如风中荷叶。
李诚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那几分倔强、几分委屈,又带着大小姐脾气的模样,非但不让人觉得讨厌,反而觉得……珊珊可爱。
“这小婆娘,不惧我这里刀兵酷烈,倒也天真。”
李诚摸了摸下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连日来忙于军务、政务的沉重心情,似乎因这场意外的交锋而轻松了不少。
“王富。”
“在!”
“派人护送张小姐回家,别也像她娘一样,被百姓打了。”
“得令!”
就在李诚视察完天池湖畔,并与张家小姐扯皮的同时,周逸臣也带了两个随从,骑了匹驴子,踏着青石板路,不紧不慢地走向张家庄园。用掌家的话说,这叫公共驴,只有外出办差才能骑乘。
他一身青衫,手持一把折扇,时不时的摇摇扇子,看上去倒像是访友的文人。
张家门房早已失了往日的倨傲,见周逸臣气度不凡,又听闻是“整字营”来人,不敢怠慢,慌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张志渊亲自迎出二门。他强作镇定,但微微颤抖的袖口和略显苍白的脸色,泄露了内心的惶恐。
“周……周先生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请,快请进。”张志渊拱手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周逸臣微微一笑,还礼道:“张员外客气了,逸臣冒昧来访,叨扰了。”
二人分宾主落座,丫鬟奉上茶来,手却抖得厉害,茶盏碰得叮当响。
周逸臣恍若未觉,轻轻啜了一口,赞道:“好茶,应是今春的华蓥松针。”
张志渊勉强笑道:“周先生好见识,这正是我们这华蓥山中特产,我家在山上种了许多。”
“哦,华蓥松针可是好茶,我往日在夔州府时都曾听人说过,那看来张老爷您一年进项可不少啊?哈哈哈哈。”
“先生见笑了。”他心中忐忑,不知对方来意,只得试探道。
“不知周先生今日前来,所为何事?若有用得着张某的地方,但请直言。”
周逸臣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张志渊,开门见山:“张老爷是爽快人,如何揣着明白装糊涂呢?既如此逸臣便直言了。”
“你是如何勾结了安家亲族,要在山下练兵剿灭我军?害的我军死伤了上百的兄弟。”
“小人岂敢,小人岂敢哪,若我真是那等人,何不趁早逃下山去?还留在山上等先生来捉么?”
“哈哈,张先生,不是你不想逃,实是你舍不得你这山上的家业罢。你与安家几乎控制了这天池湖畔所有的良田,鱼肉百姓、为祸乡里,竟然还勾结官军欲要剿灭我等。看来你张志渊是想博个全家死绝么?既如此,我马上调集大军前来,将你家杀光便是。”
说道这愤怒处,周逸臣一掌拍在桌上,震的那上好的茶水洒了一地。
“小人岂敢,小人岂敢,小人知错了,知错了。”张志渊被吓得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一般。
周逸臣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亏得我与你都是读书之人,自有天然的情谊在,又感念你是个孝子,担心老母受不得那逃难的颠簸,竟然愿意留在这山上等死,所以我与我家将军不知求了多久的情。他才同意放你们一条生路,不过条件嘛........”
“周先生您但说无妨,只要小人做得到的。绝无二话。”张志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又奉上了一个十两的束腰银锭。
周逸臣尴尬的看了看四周,咳嗽几声道:“我军新立,欲在这华蓥山畔求一安身立命之所,奈何投奔我军的人口渐增,土地匮乏。听闻张老爷名下良田广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