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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诚给这个地方起了个新鲜名号——“清溪口服务区”。
王二忠实地执行着李诚的每一项指令。他派出手下伶牙俐齿的士卒,驾着小舟在江面上下游弋,遇船便送烟并高声宣传:
“渠江上的掌柜、船老大听真!奉‘整字营’李将军令,清溪口服务区已开张!凡过往船只,入川出川,皆可在此停靠补给!”
“咱这儿有天池湖的上好‘山牌’香烟,提神醒脑,独此一家!有观音溪的优质石炭,火力旺,耐烧!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光是招揽生意还不够,王二还寻了许多渔民的渔船、竹筏子,开始在渠江江面上巡梭,执行李诚定下的另一条铁规——收“保险费”。
“所有船只,无论大小,按载货量,一料十文!买了咱的保险,从这广安州城下到合州汇入嘉陵江。”
“这段水路,咱‘整字营’保你平安!若遇水匪劫道、风浪沉船,只要凭证齐全,来我清溪口,照价赔偿,绝无二话!”
起初,商旅们对此嗤之以鼻。这分明是变着法儿收买路钱!什么“保险”,闻所未闻!
一些背景硬、船速快的大商号,试图凭借船夫水性熟稔,强行冲卡。
王二对此,早有对策。
他也不派船死命追赶,只是命人记下船号旗幡。
“不出两日,那些未缴“保险费”的船只,十有八九便会“恰好”在险滩处“意外”触礁。”
或是被一股“神出鬼没”的水匪将货物洗劫一空,只留下空船和瑟瑟发抖的船工,被“恰好”路过的义军战船“救”回清溪口。
这些商人,人,安然无恙。货,自然是没了。
反观那些老老实实缴纳了“保险费”的船只,果然一路畅通,即便偶尔遇到小股水匪。
远远望见船头插着的、盖有“整字营”火漆大印的三角形小旗,也大都不要与整字营结仇,不敢招惹。
一来二去,商贾们都明白了。这“保险费”,不是可选项,是必选项。
这清溪口的王千户,做的不是买卖,是规矩。这规矩。
唉!我怎么就那么傻呢?
“缴吧!破财消灾!总比血本无归强!”
“听说真出了事,他们还真赔!比那只会收钱不干实事的官府强多了!”
“再说了,他那儿的香烟和石炭,确实是好货,价钱也还算公道,不亏。”
江面上,抱怨声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船只驶向清溪口服务区时,船老大那一声声熟练的吆喝:
对于进川的船只,王二同样照章办事。
而李诚给他的另一项秘密指令,则执行得更加彻底:凡运载铁料、布匹、盐巴等战略物资入川的船只,一旦在清溪口被核查出来,王二便会以“整字营”官方的名义,直接“协商”购买。
这“协商”,自然是不容拒绝的。价格或许比市价略低,但绝不敢让商人亏本,而且现银结算,绝不拖欠。
若有不识抬举,妄想囤积居奇或掉头跑路的,那下场,便与不缴“保险费”的船只一般无二。
渐渐的,清溪口舟楫也来的多些了。财富如同涓涓细流,正在缓慢的汇入“整字营”的口袋,又转化为更多的刀枪、铠甲、粮食,为李诚整字营贡献了微薄的力量。
王二站在新修的水寨望楼上,看着脚下这派畸形的逐渐逐渐热闹起来的景象,心中对那位远在天池湖的掌家,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一手,不比打打杀杀来得高明?既得了实惠,又控制了水道,还让这些商贾有苦说不出,甚至隐隐产生了依赖。
这“坐寇”的滋味,确实比“流寇”舒坦,但将军早有交代,必须尽快补满千户。准备下次的围剿。
广安州衙,夜。烛火摇曳,映照着一张惨白的脸。
马乾枯坐堂上,香烟的烟头烫到手了,他都毫无知觉。
张令作为客军,还可以以轻敌冒进撇清和自己的关系。
但禄市场冯家被连根拔起、田亩尽数被分的详细经过,清溪口“服务区”的设卡收费的情况,却让他心中砰砰直跳,可以说广安州城附近的整个渠江东岸,都已经姓李,赋税和百姓都尽入了“整塌天”囊中。
“匪焰熏天…匪焰熏天啊!”马乾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他现在已经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那李诚已非疥癣之疾,而是盘踞在华蓥山,正将触角伸向四面八方的心腹大患。
陈师爷步履沉重地进来,告知他两个更坏的消息:一是言说贼寇早有招安之意,为何久久不能落实招安,反倒以战胁迫?二是顺庆府发来申饬公文,严词质问张令剿匪不力以至于战殁的详情;
“东翁…上官之意,是要…要您‘戴罪图功’…”陈师爷的声音越来越低。
所谓“戴罪图功”,就是尽快招安此獠,否则便等着被锁拿问罪。
“为今之计…唯有…唯有再行招安之策!而且要快!要让他李诚…‘心甘情愿’地接受!”
他立刻修书两封。一封给李诚,言辞更加“恳切”,承诺若能罢兵归顺,不但前罪尽免,更可保奏其为“渠江守备”,辖制华蓥山周边。
另一封,则是给他的老同年、如今在朝中颇有些清名的讨打御史,信中极言李诚之悍勇难制,力主“抚”之一策,试图从朝廷层面帮助自己,免受锦衣卫锁拿。
也就是这几天时间。天池湖畔,也收到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王二的清溪口服务区专门派人带回消息。听闻往来商人传言,陕甘一带的义军主力,好像出大事了!
传闻闯王、闯将、张老爷等大头领率领约摸二十万义军在陕南车厢峡被官军重重包围,粮草断绝,伤亡惨重,情况十分不妙。
消息传来,整个议事堂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朝廷最精锐的军事力量,即将剿灭义军主力。从而从从西北泥潭中抽身!
而整字营,应当是这川北陕南一带,闹得最凶,破坏力最强,斩杀军官级别最高,离官军最近的一股大寇了,若官军随便派一支偏师,那也是万计的边军了。
真的压来,便是顽石也成齑粉了。
就连一向都看不起朝廷的周逸臣,此刻也不由得眉头紧锁,暗自沉思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