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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出了转角,他却看到街口有一堵墙。
这是一堵漆黑的、沉默的、在初升朝阳下泛着冷冽寒光的铁墙。
“南门、南门....”张定国心中默念。
马队转过了街头,冲速已减缓了许多,张可旺将刀沉默的平举,催马疾冲而去。
“靠拢、靠拢、靠拢。”
整整两百名铁人军,在赵虎的亲自率领下,已奉命向此移动,此刻刚刚结阵完毕。
他们紧紧的挨着、贴着,构成了一个厚重而狰狞的逆楔形阵列,牢牢堵死了主街。
最前方,便是矗立着一座铁塔般的汉子——春柱。
他比旁人更高大壮硕,身上不止披挂两层铁甲,胸前一面巨大的护心镜映射着太阳的光芒。一路从南城砍杀到北城,他已出了许多的汗水。
他双手握着的不是寻常铁人配备的斩马刀,而是一柄加长加重、刃口带着微微弧线的长刀,如同陌刀一般。
春柱将面甲放下,只露出一双透过窥孔、显得有些紧张却又兴奋的小眼睛。
娘亲对他说,一定要挡住这些骑大马的坏人,否则他们便会杀到渠水县,把乡亲们才开垦的荒地破坏掉,把乡亲们都杀掉。
春柱舔了舔嘴唇,喉咙嘟囔道:“坏人!”
西营骑兵的先锋已经收不住势子,即便看到这意料之外的重甲步兵阵。
也只能将身子伏得更低,将刀枪夹得更紧,将战马催得更急,试图凭借这雷霆万钧的初次撞击,将这铁墙撕开一道口子!
“稳住!”赵虎在队后喊道。
“呼哈!呼哈!呼哈!”春柱听到指令,也随着众袍泽一般大声呼喊起来,不过他的声音在面甲后闷闷的。
春柱看到那些喷着白气、眼睛发红的“大马”冲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本能地感到一阵夹杂着恐惧的兴奋。
他发出一声含糊却震耳的吼叫:“坏人!!!”
然后迎着最先冲到眼前的一骑,不退反进,上半身微微侧转,那柄长刀高高举起,重重落下,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
战马悲鸣,骑兵的刀子擦着春柱的肩甲划过,带出一溜火星。
而巨刀的锋刃,却结结实实地砍在了战马的前胸上!
骨裂声令人牙酸,雄健的战马如同被巨锤砸中,轰然侧翻,将背上的骑手狠狠甩出,砸进后面跟进的队伍。
春柱被反震力推得倒退一步,铁靴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声响,这疾冲而来的骏马之力,恐怖如斯,若是没有那转弯的街口,这一撞,他必定要飞出去。
春柱稳了稳心神,长刀顺势回收,又是横向一砍,这一刀,直将张可旺的坐骑马腿扫断!
张可旺一看便是个领军的头领,冲在骑兵前方,此刻被马掀翻老远,摔在铁人队之中。
好个张可旺,好勇斗狠惯了,提着刀子便如滚地葫芦一般,在铁人队里灵活的窜来窜去。
他知道铁人们的身体不容易杀进去,便在地上专砍铁人脚踝。
一名铁人躲避不及,脚踝立马被拉出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迸溅。
人群顿时骚动。
“啪”的一声轻响,骨骼碎裂声传来,原来是在阵后压阵的赵虎发现不对,两三步抢上前来,手中长刀的刀柄奋力向下一戳,便将张可旺的胸骨戳断。
“啊!”张可旺痛叫一声,躺在地上挥刀乱杀,铁人们又岂能给他机会。
十几支刀枪斧钺,齐齐宰到他的身上,这位在原本历史上曾为“国主”的叛贼,在还没长成的时候,便死在了汉中城里。
“好!”后面的铁人军士爆发出怒吼。
“可旺!!!”张定国目眦欲裂。
但张定国不是庸将。悲愤之余过后,他立刻看清了局势。
这支重步兵阵列严整,甲胄精良,经过初始的硬冲,自己的马队已经失去了马速,现在与骑马步兵无异,再杀下去,自己损失必大。
可后面也被自己陆续进城的士卒堵住,已经是进退不得。
“散开!绕击两翼!”他厉声喝道,声传战场。
汉中城毕竟是个四通八达的城池,已主街为树干,像蜈蚣一般在四周蔓延出了无数的触角。
冲锋势头被阻的西营老贼们显示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闻令即动。
正面冲锋的骑兵迅速向两侧各种大街小巷散开,继续绕路往南门狂奔。
后续跟进的一部分骑兵甚至还有摘下骑弓,在三十步外开始抛射轻箭的。
可笑的是箭矢叮叮当当打在铁人军的重甲上,多数被弹开。
只有少数透过缝隙或击中面门,造成些许轻伤。
更有骑兵试图从街道两侧的小巷的缝隙间穿过,试图攻击铁人军阵型的侧后。
赵虎见状,心知必须尽快破局。喊道:“前压!前压!前压。”他必须尽快打垮当面之敌。
铁人军阵型微调,两侧盾牌举起,护住要害,阵型向内收缩,步子缓慢又整齐的向张定国的骑兵队伍杀去。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唿哨响起,来自张定国的方向。
这也是一名孩儿兵出身的狠人,他一直在张定国侧翼游动护卫。
此刻眼中凶光一闪,看到了破绽,那个勇猛无比的铁塔巨汉,与身后铁人军阵型出现了脱节。
“杀!跟我来!”那孩儿兵一夹马腹,骤然再次加速!
他们并非直冲春柱,而是划过一个刁钻的弧度,看似要贴着街道冲击铁人队左翼,却在最后关头,借着几具倒毙战马尸体的掩护,猛地拐向春柱的右侧!
那里,有两名铁人军士兵正举起盾牌抵挡箭矢,与春柱之间空门微露。
那孩儿兵马术极精,战马几乎人立而起,瞬间越过那小小的空隙。
春柱听到了恶风,但庞大的身躯和重甲让他回转不灵。
那孩儿兵此时借着马匹前冲下落的势头,狠狠的将猝不及防的春柱撞翻在地。
春柱狂吼一声,躺在地上,奋力一刀,将那孩儿兵的脑壳都劈掉了半个。
“嗤啦!”
那孩儿兵带过来的骑兵,跳下马来,趁着春柱行动不便,爬不起来的当口,将手中刀子拼命的从他腋下缝隙、会阴缝隙处捅刺。
刀锋撕裂皮革与连锁,刺入血肉的闷响不断传来。
剧痛让春柱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竟不顾伤口,丢了刀子,蒲扇般的左手五指如铁钳,死死攥住了一名扑在他身上的骑兵。
手指用力的抠进了他的眼窝之中,那人竟然被活活的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