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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宣读了王扒灰这个害群之马祸害百姓的罪状,然后当街将他一刀砍了。
那头颅,咕噜噜的滚了老远。
王富又将那王扒灰的人头挂在营门外。
旁边立了块木牌,写着“欺压百姓者戒”。
李诚并没有去看行刑的过程,他亲自带人去了周木匠家。
他没带太多人,就王富、一丈青和两个亲兵。
进门之后也没有长篇大论,先把二十两银子放在灶台上。
又对周木匠和他婆娘各鞠了一躬。
“人已经砍了。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
周木匠蹲在门槛上没动,半晌憋出一句:
“砍了……砍了就好。”
他婆娘靠在里屋门框上,脖子上的勒痕还没消,眼睛红红的,也没说话。
李诚站了一会儿,见没什么可说的,这才转身走了。
出了院门,李诚走在驴市巷的石板路上,脚步很重。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问王富:
“那个赌坊的退钱了吗?”
“退了,退到营门口哨房了。几个新兵的钱都还了。”
“如果以后他们还敢做局坑害我们的军士,我们可不会轻易放过的了。”
王富嘿了一声:“他怕是不敢了。上次陈石头拿刀砍桌子,把他魂都吓掉了半边。”
李诚没笑。他走了一阵,一丈青见气氛不对,便出声道:
“将军,您已经处置了王扒灰,又来赔了银子,这事算是办得周到了。您别太……”
“一丈青大姐,你说,我们打下这汉中,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丈青愣了一下:“为了……给穷苦人做主?”
“是啊,给穷苦人做主。”
李诚重复了一遍,脚步没停。
“可如果连我们自己都欺负穷苦人,那跟贺一龙、八大王、跟官军,有什么分别?”
李诚又转头问王富:
“王富兄弟,你说军队大了,是不是什么鸟都有?”
王富挠了挠头:“那肯定。林子大了嘛。”
“回去之后,把军中的先生们都叫过来。
我想把军法再扩充完善一下,以后上文化课,要好好的学学军纪。”
“这汉中城,比华蓥山难管多了。”
......
纸灰飞作白蝴蝶,血泪染成红杜鹃。
自七月十二、十三开始,刚刚经历了兵灾的汉中及附属县乡地界。已是一片悲戚哀恸的氛围。
百姓们纷纷借着这个日子,出门祭扫,寄托哀思。
汉中一时纸贵,但导致纸贵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祭扫所需。
七月十五日,汉中府城南门城墙上,贴出了一张大纸。
纸面是米黄色的宣纸,不算太好,但胜在干净。
上面用墨字印着密密麻麻的内容,抬头是一行大字:
“秦巴报第一期“
“秦巴报,这是个什么物件?是官府的塘报么?”
这密密麻麻写满文字的大纸,自然引起了百姓和一名代人写信的“措大”关注。
在吊足了一群目不识丁的百姓胃口后。
这才有措大开始摇头晃脑的吟诵了起来。
“众位乡邻,这纸张唤作秦巴报,且让小生来为大家通读一番。”
只见大字
“哦,众位乡邻,这是城外那支川军的塘报。”
那措大用折扇从右到左,从上到下的仔细念出了六月间整字营从米仓道北上、会同汉中守军击溃革里眼流寇的过程。
这报纸文辞平实,没有过多渲染,读的那措大皱眉不止。
“果然是群泥腿子出身的,写得个不文不白,平仄不通。属实招人嗤笑。”
但百姓可不管这个,听得措大念到几个关键节点如“鸡头关克复“、“汉中城保全“、“粮仓无损“等事,都是击节叫好。
就连城门值守的兵丁也忍不住凑进来听那“措大”念报。
使得那措大竟有一种阳明公讲道之感,毫不觉得口干舌燥。
再往下,是一篇署名“刘宇扬“的短文,题为《汉中平寇记略》。
文章写得很是得体,将平寇之功主要归于朝廷威德和汉中府上下同心。
其中顺便提了一句“广安游击李诚,率部来援,颇著劳绩“。
措辞克制,但终究是把李诚的名字摆了进去。
“秀才公,这个听不懂,换一个念来。”人群中有人起哄。
那措大听得有人叫他秀才,不由得张开折扇,将快哉之风扇起,又得意的继续读了起来。
短文旁边,是一段摘录的《孟子·梁惠王上》,
讲的是“五亩之宅,树之以桑“那段,显然是为了安抚读书人、恢复教化用的。
“换一个、换一个。”
“写的甚挫鸟!”
众人的目光随着那措大的折扇来到了报纸的最下方。
这是三则实用信息:整字营招木匠、泥瓦匠、皮匠、篾匠、编绳匠等十余种工匠若干。
按日计工,给钱二十文,还有午饭吃。
一是被服作坊招工,写明招收女工五十名,按月给钱。
月薪银八钱至一两二钱,包食宿;
三是“川中招读书人做工“的消息。
大意是说李诚麾下各县急需书算、账房、文牍等文职人员。
凡通文墨、能写会算者皆可报名,录用后发放安家银、安排差事。
月俸竟高达二两八钱。
那措大看到这则消息已是心中扑通狂跳。
收了折扇想挤出人群。
“呒那秀才,还没念完呢。”
“不念了,你等自己去看。我要去整字营报名做工了。”
是啊,一个屡试不中,家徒四壁的落魄书生,既没有钱财可以寄情山水。也没有力气出卖。
只得是在城门口支起来个摊位,替人写信或者抄书糊口。
偶然得知消息,怎能不令人兴奋呢?
再回过头来看这报纸。
只见整张报纸的排布虽然略显拥挤,但条理分明。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由于用的是木雕活字印刷,墨色不太均匀,有几处字迹糊成了一团,还有几行因活字磨损而印得深浅不一。
但这并不妨碍消息迅速传开。、
粗制滥造的报纸也是情有可原的,这只是李诚的一步闲棋,一次尝试罢了。
并没有想立刻就能通过报纸掌控舆论,或者是改变什么。
这个念头还是六月下旬的时候,李诚在瑞王府西花厅与众人商议招兵之事时想到的。
李诚随口说了一句:“我们的人进来之后,要让百姓知道我们的政策,总不能靠人嘴去传。
要是能弄一份邸报一样的东西就好了。“
周逸臣当时正在喝粥,闻言差点呛着:
“将军是说,像朝廷邸报那样的东西?“
“邸报是给官员看的。“李诚道,“我说的是给百姓看的。
不要求文采,只求平实易懂,把我们的政策、战况、招工信息都印上去。
这样消息传得快,也传得准。“
郑福当时也是十分支持,因为印刷之事并不困难。
汉中府原来有一套雕版,但被流寇毁了大半。
况且李诚目前并不想和官府撕破脸。
但城里有几家旧书坊,作坊和活字都还在。
只是都是木雕活字,质量一般,印不了太精细的东西。“
“够用就行。“李诚摆手,“第一期不求好,先印出来。后面再慢慢改进。“
经过近一个月的尝试,这才有了第一期的秦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