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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房里的光线是那种被玻璃过滤过后的柔白，落在满室深绿的叶片上。

苏秀清蹲在一株无尽夏前面，正拿着一把小铲子松土。

指尖沾着深褐色的泥土，指甲缝里嵌着细碎的草屑，她没有急着去清理，只是耐心地把那些新长出来的杂草连根拔掉。

无尽夏的叶子很厚，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挤挤挨挨地堆在一起，把花盆的整个表面都填满了。

苏秀清伸手托起一片叶子，指尖沿着叶脉的纹路轻轻抚过去。

她种了这片无尽夏已经很久了，但是它们却一直没有开花。

明明浇水施肥一样没有落下，可花苞就是迟迟不肯冒出来。

她试了所有能试的方法，换了新的土，调整了花架的位置，甚至从别处剪了枝条来嫁接。

可那些花始终沉默着。

她偶尔会蹲在花房的地上，对着那些绿油油的叶子发呆。

她会想象着它们开出来是什么颜色。

浅蓝色是她最喜欢的，淡紫色是闻城喜欢的颜色。

浅粉色是乖乖喜欢的，那时候乖乖还小，只会蹲在花圃旁边指着那朵半开的花说“这个颜色好看”。

午后的光从玻璃顶上倾泻下来，在水泥地面上投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她低头看着那几株排成一排的花盆，想起闻城坐在秋千上朝她笑的样子。

他的声音总是带着一点不太正经的调侃：“清清你看，这些花五颜六色的多好看，和你一样。”

年轻的他十分中二，连告白的话都让人有些忍俊不禁。

“我的世界原本是黑白的，遇到你之后我的生活才添满色彩。”

闻城当时的酸话涌入回忆，苏秀清笑了笑，眼底却更悲伤了几分。

她回过神，伸出手指碰了碰其中一株还没有开的无尽夏的叶片。

闻城，你再不回来...

我可能就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

花房外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踩着水泥地面一步一步地靠近，最后停在花房门口。

苏秀清没有回头。

“看来，”她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像在陈述一个早已预料的答案，“你的记忆恢复了。”

身后沉默了片刻。

然后楚聿州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种被拆穿后的坦然：“......是。”

苏秀清把手上的泥土拍干净，转过身来。

楚聿州站在花房门口，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是专程过来的。

“进来吧。”苏秀清侧过身，让开门口的位置。

走到花架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来，又朝旁边另一张凳子偏了一下头，“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吧。”

楚聿州走进来，在另一张凳子上坐下。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将心底的那个问题问出口：“阿姨，我想问......闻眠还会因为我受到伤害吗？”

这是他最想问的问题，他怕天道依旧认为男主不应该爱上任何人。

他等了小乖那么久，怕小乖再因为他而受到伤害。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花房里安静了一瞬。

风从玻璃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吹动头顶几片垂落的叶片。

苏秀清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经过这么久的观察，她内心早就将楚聿州看作了自己的女婿了。

她微微叹了口气：“你其实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他没有说话。

哪怕是心里有了猜测，但是万一呢，他不敢拿他的妻子去赌。

苏秀清继续说：“乖乖这次出了车祸，但伤得不重。那只是一场普通的意外。不是什么天道故意为之的警告。”

“这个世界重启了这么多次，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

她看向他：“天道现在把乖乖带回到这个世界，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吗？”

楚聿州呼吸一滞。

苏秀清站起来，笑意漫到眼底：“恭喜你，楚聿州。”

“世界重启了这么多次，天道终于把我的女儿，你的爱人送回来了。”

“你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