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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在那一刻碎裂,像被风吹散的灰烬。
她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猛地往后拽去,眼前的寺庙都在旋转褪色,最后只剩下一片灰白的空白。
她重新落定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间昏暗的屋子里。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灰尘和蜡油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楚聿州坐在一张老旧的木桌后面,整个人消瘦了很多,下颌的线条变得格外锐利,眼下带着一层淡淡的青灰色。
他的对面坐了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花白的头发挽成了一个松散的发髻,穿着一件暗色的旧布衫。
她的脸被烛光映得沟壑分明,眼睛蒙着一层灰白的翳。
“你确定?”女人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带着一种见惯生死后的疲惫。
“招魂不是儿戏。人死了就是死了,硬要把她拉回来,自己也会遭受反噬,严重的话可能还会折寿。”
楚聿州的声音比平时低很多,带着一种干涸的沙哑:“我确定,我只要她。”
他垂下眼:“云寂寺的佛我求过了,很多次。既然拜神没用,那我想试试求鬼。”
“万一呢...万一她真的回来了呢?”
女人看了他很久,最后叹了一口气,伸手从桌下取出一只深色的器皿,放在桌面上。
楚聿州没有犹豫,拿起桌上那柄小刀,刀刃贴着手臂内侧,利落地划了下去。
血液沿着手腕滴落进器皿里,在昏暗的烛光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闻眠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
她想要伸出手去碰一下他的肩膀,想要告诉他她就在这里,不需要他用这种方式把她找回来。
可是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什么也碰不到。
过了很久,器皿里的血渐渐平静下来。
烛火也恢复了稳定的跳动,在墙壁上投出安安静静的暗影。
女人睁开眼,慢慢地摇了摇头:“仪式失败了。这种事情成功率本就不高,你还是....”
女人顿了顿,最后还是说出那几个字:“节哀吧。”
楚聿州的小臂还在流血,一滴一滴地落在桌面上,在木纹里洇开深色的痕迹。
房间里只剩下楚聿州一个人,和那簇还在安静燃烧的烛火。
眼泪顺着他的脸颊落下来的时候,烛火轻轻晃了一下。
闻眠站在他对面,看着他落泪,觉得自己的心也碎成了粉末。
她冲过去想抱住他,整个人却坠入了一片深灰色的海水里。
闻眠本能地挣扎,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在水里竟然能够呼吸,水从她身体里穿过去。像穿过一层空气。
然后她看到了他。
楚聿州就在不远处,他的身体正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他闭着眼睛,面容像是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块颜色已经褪成浅粉色的木牌,红绳的尾端在水流中轻轻飘动。
闻眠拼尽全力地朝他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游得这么快,也许是因为她的身体是透明的,不受到水的任何阻力。
她竭尽全力地伸出手。
这一次,她终于碰到了他的身体。
闻眠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背,将她的爱人抱进怀里。
可就在那一刻,她的意识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周围的海水开始褪去,深灰色的暗影向远处退散。
她耳边忽然涌进来一阵孩子急切带着哭腔的呼喊,声音从裂缝里灌进来。
“院长阿姨!院长阿姨!”
“闻眠被小胖他们推进池塘里了!快来救人啊!”
闻眠的意识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池塘,孤儿院。
她一直以为她怕水是因为小时候孤儿院的阴影,但其实不是这样的。
是因为她的爱人最后是在水里离开的。
来到新世界的小闻眠没有记忆,但是海水将她爱人吞没的阴影,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最后变成了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来源的恐惧。
就连小闻眠对桃子之外的水果过敏也来源于灵魂对桃树的偏爱。
因为爱人死前还攥着那枚桃花树上挂着的木牌,灵魂逼着自己去记住。
闻眠眼角渗出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