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楚聿州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回到了二十三岁的时候。
他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脸,指腹沿着下颌线滑过去。
皮肤紧实平滑,带着年轻时的弹性。没有消瘦后凹陷下去的颧骨和那些他在镜子里看了十年的沟壑。
他活过来了。
或者说,世界重启了。
他花了两天确认现状。
他确实回到了大三那年,京大金融系,学业进度一切正常,而闻眠也在京大,还是数学系大二的学生。
他盯着手机查到的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闻眠。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比平时快了几拍。
他的妻子还活着。
楚聿州没有立刻去找她,他怕自己跑得太快,会惊动她。
他花了一天让自己平静下来,告诉自己这一世已经不一样了。
天道选择了重启,他赢了。
这一次他可以重新开始,慢慢地走到她面前,像从前那样,让她再爱上他一次。
第三天下午,他换了一身球衣去了操场。
许延在电话里说系里院赛缺人,他答应了。上一世他们的第一次正式交集就在篮球场,他想让一切回到那个起点。
他站在球场边做热身的时候,目光越过人群往观众席的方向扫了一眼。
他看到了她。
女生坐在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和其他人隔着一小段距离。
她的刘海很长,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看不清她的眉眼,只能看到那个瘦小的轮廓缩在座椅里。
他收回目光。
许延把球传过来的时候,他接住起跳,投篮,球入网的声音清脆利落。
球网翻动的声音很清脆,周围有人叫好,队友跑过来想拍他的肩,他微微侧了一下身躲了过去。
他还是讨厌别人碰他,这个习惯从上一世保留了下来。
或许,现在只有闻眠可以碰他了。
打完整场,裁判哨声响起来。
他弯腰撑着膝盖缓了两秒,然后直起身,拿过场边搭着的那条毛巾擦了一下额角的汗。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余光扫到了观众席的方向,却发现她不在座位上了。
他的心脏猛地沉了一下,转身往外走,步子比平时快。
绕过看台拐角的时候,他回头看到一个身影正弯着腰,手指攥着他刚刚擦过汗的那条毛巾。
女生的动作急促又鬼祟,像是生怕被人发现。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闻眠。”他走过去开口叫她。
女生的动作猛地顿住了,她抬起头看向他,刘海底下那双眼睛露了出来。
楚聿州站在原地,脊背的温度在那一瞬间退了下去,只剩下骨头里渗出来的寒意。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带着一种他从未在闻眠脸上见过的神色。
黏腻、痴迷、空洞,像提线木偶按照某个脚本看着他。
他见过很多次妻子的眼睛。睡意惺忪的、得意洋洋的、含着泪光的、被吻得眼眸涣散的....
可从来没见过这一双。
“楚同学,”她先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阴湿黏腻,“原来你认识我吗?”
楚聿州站在那里,心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最后如坠冰窟。
不对。
眼前的这个人不是他的妻子。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轮廓,甚至后颈那颗粉色的痣都在同一个位置。
可是那双眼眸不是她,也没有那个他愿意心甘情愿为她赴死的灵魂。
他想起上一世最后那一天,闻眠躺在病床上,呼吸一点一点变浅,最后彻底停下来。
当时的他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心想:只要她能再睁开眼,哪怕再看我一眼,怎么样都行。
现在她睁开眼了,可那不是她。
楚聿州站在暮色里,喉咙上下动了一下,过了很久才开口:“不认识。认错人了。”
他转过身,朝球场出口的方向走去,手指在身侧微微发着抖,指甲陷进掌心里,掐出月牙形的血痕。
世界重启了。
他的妻子回来了,但回来的只是一具失去灵魂走特定剧情的躯壳。
许延从后面追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楚狗,你干嘛呢?刚才那女生谁啊?你们俩认识?”
楚聿州下意识侧身避开了那只手,许延的手悬在半空,愣了一下:“你干嘛?”
“别碰我。”楚聿州的声音带着干涩和嘶哑,把许延吓了一跳,只能看着他越走越远。
-
晚上楚聿州回到观澜湾。
玄关的黑暗涌上来,他抹黑走进浴室,把冷水开到最大。
冷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汇成细碎的水痕。
他撑着墙面低着头站了很久很久,那双空洞黏腻的眼睛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的爱人早就死掉了,现在活着的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顶着他爱人的脸,做着那些偷窥、尾随、收集他东西的事情。
他站在冷水底下闭了一下眼,胃底翻涌上一阵恶心,俯身撑着洗手台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直起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被冷水冲得发白,嘴唇泛着紫,眼下的皮肤带着一种透明的青。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他却感受不到半分心动。
只剩下一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
世界重启的第一个月,他试过将妻子的灵魂找回来。
他再次去了云寂寺,一步一叩首地走完那两千多级石阶。
额头磕在石阶上的时候,那片冰凉的触感从眉心扩散开来带着熟悉的钝痛。
他跪在佛前,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嘴唇翕动着,反反复复念同一句话:“把她的灵魂还给我。”
万一呢,万一这一次神明答应了他的请求呢?
可是答案和上一世一样,神明没有回复他。
他站在那棵桃树前,仰头看着那些在风里轻轻晃动的木牌,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去。
最后他看到了那块第一世他们一起挂上的木牌。
颜色已经褪成了浅粉色,红绳的边缘也磨损了,但那两行字还在。
楚聿州站在那棵树下看了很久,指腹轻轻地蹭过那行字的边缘。
这是这个世界唯一没有被重置的东西,唯一能证明他的妻子确实存在过的东西。
....
世界重启的第二个月,他去找了苏秀清。
在那间花房里,无尽夏还没有开花,苏秀清蹲在花架前面,手指沾着泥土,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早就料到他会来。
“知道什么?”
“乖乖不在了,”苏秀清把手上的泥土拍干净,站起来看着他,“你遇到的那个,不是她。”
楚聿州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开口:“那她去哪了?”
苏秀清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相信她会回来。”
楚聿州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块木牌。“如果她回不来呢?”
苏秀清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没有回答。
阳光从玻璃顶棚倾泻下来,把她耳侧的几根白发照得很清楚。
她低着头嘴唇颤抖着,忍着不将眼泪掉下来。
楚聿州在花房里站了一会儿,说道:“如果她回不来,我也不会一个人活。”
苏秀清听完,转过身重新蹲下来,继续给那株还没发芽的无尽夏松土。
她的丈夫不在了,现在连她的女儿也步入了闻城的后尘。
...
世界重启的第三个月,楚聿州找到了一个能招魂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