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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药香与墨香交织。
蔡邕听李璟讲述了招降管承、击破青州黄巾的经过,抚须沉吟片刻,眼中虽有赞许,却缓缓摇头。
“彦之啊,你做得很好,有勇有谋,更难得有仁心,不拘一格降人才。”蔡邕的声音带着久病后的沙哑,却依旧清晰,“郯城……为师就不去了。”
李璟一怔,急忙道:“恩师,郯城乃州治所,条件总比这乡野庄园好些,也更安全。学生和父亲也能时时请教……”
蔡邕摆摆手,打断了他,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庭院中苍翠的松柏,悠悠道:“郯城是好,是热闹,是权力中枢。但也正因为如此,才是是非漩涡之地。为师老了,经不起折腾了。在这里,与君贡品茗对弈,听昭姬抚琴,教授子瑜和那调皮的小孔明读书写字,清静自在,甚合我意。”
他转回头,看着李璟,目光深邃:“你父如今身为刺史,督领一州,你亦崭露头角,将来要面对的风浪只会更大。去吧,去做你们该做之事。不必以我为念。若真有心,时常来信便可。”
李璟心中早有预料,但听到老师亲口拒绝,还是不免有些失望。
他知道老师历经波折,早已厌倦了官场倾轧,只求一方安宁。
他再三劝说,言及郯城名医更多,利于养病,自己也可就近侍奉。
蔡邕只是含笑摇头,拍了拍他的手背:“有心便是孝。你在外平定乱世,护佑一方百姓,便是对为师最大的宽慰。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不必以我为念。”
见老师意决,李璟只得作罢。
又陪着说了一会儿话,问了诸葛珪的病情,知道只是需要静养,并无大碍,方才稍安。
蔡邕毕竟精力不济,说了会话便显疲态。诸葛瑾乖巧地扶父亲回房休息。
书房内,便只剩下了李璟与蔡琰。
一时之间,竟有些安静的尴尬。
只有窗外竹叶的沙沙声和偶尔一声鸟鸣。
还是李璟先打破了沉默,他走到琴案旁,手指无意识地拂过琴弦,发出几个零散的音节:“这琴音……似乎比在泰山时又精进了许多。”
蔡琰微微垂眸,脸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轻声道:“胡乱弹奏罢了,不及父亲万一。”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中带着关切,“你……在外的这些日子,很辛苦吧?听闻经历了许多恶战。”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李璟顺势在她旁边的席子上坐下,开始讲述离开泰山后的经历。
从洛阳的蹉跎周旋,到汝南的步步为营,再到徐州的血战连场。
他略去了那些最血腥残酷的细节,只挑了些惊险处和趣事说,语气尽量轻松,但蔡琰却能从那平静的叙述背后,听出其中的刀光剑影与重重压力。
他说起招降的何曼、管承各有各的脾气,说起说起父亲赤膊与将士喝酒摔跤的豪爽,甚至说起何曼那惊人的饭量和力气……
他说了很多,言外之意,无非是:你看,我经历了这么多,但我都挺过来了,而且……我一直很想念在泰山、在阳都的安宁,想念能听你弹琴、与你说话的时光。
蔡琰静静地听着,时而掩口轻笑,时而蹙眉担忧,听到最后,眼眸中已是水光盈盈。她低声道:“父亲虽在此隐居,却也时常关注外界消息。诸葛世叔和子瑜兄更是时常打听你们的动向。每每有捷报传来,父亲虽不言,但用饭都能多用半碗。子瑜兄更是将你的消息都仔细记下……还有孔明,虽年幼,却也知是你寻来华先生救了父亲,常说日后见了璟兄长,定要好好道谢。”
她的话语温柔,却也清晰地传递着同样的思念与牵挂:我们在这里,也一直记挂着你。
时光在轻声絮语中悄然流淌。
直至亲卫在门外低声提醒天色已晚,李璟才惊觉停留已久。
他起身告辞,蔡琰送至书房门口。
“保重。”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最简单的两个字。
“你也是。”蔡琰颔首,目光在他染尘的肩甲上停留了一瞬。
次日,李璟辞别诸葛珪一家和恩师,率领休整完毕、并整合了降兵后已达近三千人的队伍,离开阳都,浩浩荡荡开赴郯城。
数日后,郯城那雄伟的城墙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