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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平六年的春天,似乎比往年来得更迟一些。
洛阳城内的杨柳才刚抽出些许嫩芽,料峭春寒依旧顽固地盘踞在街巷之间,不肯轻易退去。
然而,比天气更让人心生寒意的,是从西北边陲和深宫大内不断传来的消息。
二月里,凉州叛军围攻陈仓县城八十余日不克,终究力竭退兵的消息传回洛阳。
紧接着,便是皇甫嵩不顾董卓“穷寇勿追”的劝阻,执意进兵,大破叛军,斩首万余级的捷报。
朝野上下刚为之稍松一口气,旋即又有小道消息悄然流传:董卓因皇甫嵩独揽大功且令其殿后,已生忌恨之心,双方嫌隙日深。
这消息尚未消化,另一则更令人心惊的诏令已下:拜董卓为并州牧,却要求其将麾下精锐兵马尽数移交皇甫嵩。
结果,董卓再次上演了去年拒任少府的一幕,上书抗命,言辞看似恭顺实则强硬,核心意思无非是:兵士只听我董某人号令,我带他们去并州戍边可以,交出兵权?没门!
期间,皇甫嵩的侄儿皇甫郦认为董卓逆命怀奸,罪在不赦,力劝皇甫嵩兴兵讨伐。
结果皇甫嵩又将此事上奏,让朝廷责备董卓,董卓对皇甫嵩更增怨恨。
朝堂之上,议论纷纷,忧心忡忡者大有人在。
谁都看得出,董卓已成尾大不掉之势,朝廷对其几乎无可奈何。
一种无力感笼罩在一些尚有远见的大臣心头。
这些消息,通过大将军府议事的渠道,李璟都及时知晓了。
如今洛阳城中,暗流涌动,有三股势力。
以十常侍为首的宦官集团,以何进为首的外戚集团,以袁隗(wei)为首的士族集团。
这三股势力明争暗斗,汉灵帝的身体也是每况日下。
董卓的跋扈,皇甫嵩的无奈,朝廷的虚弱,一切都预示着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不能再等了。”李璟当机立断,回到家中,立刻找来胡氏和关平。
“婶婶,平弟,洛阳近日恐有变故,不宜久留。我已安排好人手,护送你们即刻启程,前往徐州郯城,与云长叔团聚。”李璟语气严肃,不容置疑。
胡氏虽是一介女流,但也感知到近来城中气氛诡异,闻言虽有不舍,却知轻重,含泪点头:“一切听彦之安排。”
关平倒是有些兴奋,既能见到父亲,又似要经历一番冒险。
李璟唤来何曼,郑重交代:“何统领,你挑选三十名最可靠的健卒,护送婶婶和平弟南下。沿途不必停留,避开是非之地,务必安全送达郯城!见到我父亲,将此信交予他。”
他塞给何曼一封密信,里面写了对洛阳局势的判断和后续安排的建议。
“少将军放心!末将在,定保嫂夫人与平公子必定无恙!”何曼瓮声领命,眼中凶光一闪,谁敢打主意,先问过他手中的狼牙棒。
次日一早,一支不起眼的车队便悄悄驶离了李府,出了洛阳城南门,消失在官道尽头。
送走了关平母子,李府顿时显得空荡了许多。
如今只剩下李璟、典韦以及一些仆从和留守的数十名护卫。
典韦似乎也感受到气氛不同往常,护卫越发警惕,那双铁戟几乎从不离身。
接下来的日子,李璟前往大将军府议事的频率更高了。
灵帝病重的消息已不再是秘密,甚至几次稀少的朝会上,众臣都能看到龙椅上的天子被棉被紧紧裹着,面容憔悴消瘦,不时发出压抑的咳嗽声,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
每一次朝会,都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焦虑。
大臣们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看,不敢多问,但每个人心中都在疯狂地盘算着。
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笼罩着整个洛阳城。
阴雨绵绵,似乎也是为了应景,一连下了好几日的雨,走在路上的行人仿佛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将军府内,何进似乎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召集幕僚商议的次数越发频繁。
议题无非是如何彻底铲除宦官,以及……确保皇权的顺利更迭。
在这群形形色色的幕僚中,李璟凭借其独特的身份(蔡邕高徒、李肃之子)和偶尔发出的犀利见解,渐渐也混了个脸熟。
顶着“四世三公”光环的袁绍,在何进幕府中负责战略规划,算是首席战略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