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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矿藏在苍梧郡东北的深山里,从外面看,只是寻常的山岭。但走近了,就能听到叮叮当当的凿石声,还有监工的呵骂。
芒骨带着一百越人猎手,埋伏在矿场东面的林子里,已经趴了整整一天。严舆和他那五十名江东士卒,则藏在西侧的山坳里。
天色渐渐暗下来。
矿场里的苦工被赶回窝棚,监工点起篝火,开始喝酒吃肉。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酒肉香,还有他们放肆的笑声。
“这些畜生……”芒骨身边一个年轻猎手咬牙低语,“他们吃的喝的,都是我们越人的血汗。”
芒骨按住他的肩膀:“沉住气。等李将军的信号。”
子时将近。
矿场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几个值夜的监工在篝火边打盹。窝棚里传来苦工们压抑的咳嗽声,还有铁镣摩擦的细响。
就在这时,矿场南面的山道上,突然亮起了火光。
三长,两短。
“是信号!”芒骨精神一振,“动手!”
他打了个呼哨,林子里一百名越人猎手如鬼魅般现身。他们不用火把,凭着对地形的熟悉,在黑暗里快速接近矿场。
严舆那边也动了。
五十名江东士卒分成五队,从西侧摸向监工住的木屋。他们脚步极轻,刀出鞘,箭上弦。
矿场值夜的监工听到动静,刚起身张望,一支竹箭就射穿了他的喉咙。他捂着脖子倒下,发不出半点声音。
“敌袭……”另一个监工惊醒,刚要喊,就被从阴影里扑出的越人猎手捂嘴割喉。
严舆带人冲进最大的木屋。屋里四个监工正喝得烂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刀架在了脖子上。
“别动!”严舆低喝,“钥匙在哪?”
一个监工吓得酒醒了大半,哆嗦着指向墙角的一个木箱。
打开木箱,里面是几十把锈迹斑斑的钥匙。
“去开镣铐!”严舆吩咐手下,又转头问那监工,“你们头儿在哪?”
“在……在后面那间屋……”
严舆留下两人看守,带着其余人冲向后面的屋子。
那间屋子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鼾声。严舆一脚踹开门,屋里床上躺着两个人——矿场的总管和他的小妾。
总管惊醒,刚要起身,严舆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好汉饶命!钱在箱子里,都给你!”总管脸色惨白。
“谁要你的钱。”严舆冷声道,“让你的人都老实点,不然……”
话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骚动。
原来窝棚里的苦工被放出来后,不知谁喊了一声“报仇”,几百人顿时红了眼,捡起石头、木棍,冲向那些被制服的监工。
“拦住他们!”严舆急忙冲出去。
但已经晚了。
积压多年的仇恨一旦爆发,根本拦不住。苦工们围着那些监工,拳打脚踢,石头砸,木棍捅。惨叫声在夜色里格外瘆人。
严舆和江东士卒拼命拦着,可人太多,根本拦不过来。
芒骨也带人赶来,看到这景象,叹了口气:“让他们出出气吧。这些年,死在这矿上的人太多了。”
足足折腾了半炷香时间,苦工们才渐渐平静下来。
地上躺着二十多具监工的尸体,剩下的十几个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严舆清点人数,矿场里的五十多个监工,死了大半,还剩十四个活口。
“严将军,”芒骨走过来,“李将军交代过,不能全杀光,得留几个活口问话。”
严舆点头,让人把那十四个活口捆了,押到一边。
这时,苦工里走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他走到严舆面前,扑通跪下:“将军大恩,救我等脱离苦海!老汉代这五百三十二名兄弟,给将军磕头了!”
他身后,黑压压跪了一片。
严舆连忙扶起老者:“老人家快请起!救你们的是我家少将军李璟,我只是奉命行事。”
“李将军……”老者喃喃道,“他在哪?老汉要当面谢他!”
“少将军带兵去打广信城了。”严舆道,“他让我问你们,愿不愿意跟着他,打士?,报仇雪恨?”
“愿意!”老者还没说话,身后的苦工们已经齐声喊道,“我们愿意!”
这些人在矿上受尽折磨,早就憋着一股火。现在有人给他们武器,带他们报仇,哪有不应的道理?
严舆扫视众人。这些苦工虽然面黄肌瘦,但能在矿上活下来的,都是身子骨硬朗的。给他们吃饱饭,休息几天,就是一支可用的力量。
“好!”严舆道,“大家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天亮前,我们出发去广信,跟少将军汇合!”
芒骨让人把矿场里存的粮食都搬出来——那是监工们吃的精米白面,还有腌肉咸鱼。苦工们眼睛都直了,他们已经很久没吃过这样的饭食了。
严舆则抓紧时间审问那十四个活口。
从他们嘴里,问出了不少有用的情报:广信城里的布防情况,士?的兵力部署,城防的薄弱点……
“将军,”一个监工为了活命,主动交代,“小的还知道一条密道,能从城外直通城里。是以前挖矿时无意中发现的,连士?都不知道。”
严舆眼睛一亮:“密道在哪?”
“在城西五里处的山脚下,洞口被藤蔓遮住了……”
严舆记下位置,心里有了计较。
天亮前,队伍整顿完毕。
五百多名苦工,加上芒骨的一百猎手,严舆的五十江东士卒,总共近七百人。虽然武器简陋——苦工们只有矿镐、铁锹,猎手们只有竹弓竹矛——但士气高昂。
“出发!”严舆一声令下,队伍朝着广信城方向行进。
与此同时,广信城外三十里处,李璟已经和周泰汇合了。
周泰带来了八百江东水军,还有十几艘战船停在漓水边。这些水军都是跟着周泰从江东一路杀出来的老兵,虽然人数不多,但战力强悍。
“少将军!”周泰见到李璟,抱拳行礼,“属下按您的吩咐,三天前就从沿海据点出发,一路西进,今早刚到。”
李璟扶起周泰:“幼平辛苦了。路上可顺利?”
“顺利。”周泰道,“漓水这一带,士?的水军不多,我们一路过来,只遇到几艘巡逻的小船,都被我们赶跑了。”
李璟点头,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广信城墙:“那就是广信城。城里现在应该还有近两千守军,硬攻不易。”
“少将军有何妙计?”
李璟正要说话,一匹快马从东面疾驰而来——是严舆派来的信使。
“少将军!”信使下马禀报,“严将军和芒骨头领已救出铜矿苦工,共五百三十二人。现在正往这边赶来,预计午后能到。另外,从俘虏口中得知,广信城西五里处有一条密道,可直通城内。”
李璟和周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喜色。
“天助我也!”周泰兴奋道。
李璟却冷静下来:“密道之事,士?可知?”
“据俘虏说,连士?都不知道。是以前挖矿时无意中挖通的,矿上的人怕惹事,一直瞒着没报。”
“好。”李璟沉吟片刻,“幼平,你带五百水军,在城南佯攻,吸引守军注意力。我带剩下的人,从密道潜入。等我们在城内得手,举火为号,你便全力攻城。”
“诺!”周泰领命,但又迟疑道,“少将军,您亲自潜入,太危险了……”
“无妨。”李璟摆手,“严舆他们快到了,等他们到了,我们就有近一千三百人。从密道潜入,出其不意,胜算很大。”
周泰知道李璟的脾气,不再多劝,只是道:“那少将军千万小心。”
午后,严舆带着队伍赶到。
五百多名苦工虽然疲惫,但听说要打广信城,一个个都红了眼。他们中不少人的亲人就是被士?害死的,报仇心切。
李璟将队伍重新整编。芒骨的一百猎手为先锋,熟悉山林地形。严舆的五十江东士卒和三百名体格较好的苦工为中军,由李璟亲自率领。剩下二百多苦工为后队,负责运送物资和照料伤员。
“诸位,”李璟站在一块大石上,对众人道,“广信城里,是害你们的士?。城外,是你们的仇人。今天,我们就去讨回公道!”
“讨回公道!”众人齐声高呼。
“但我要先说清楚,”李璟声音转冷,“入城之后,不得滥杀无辜,不得抢掠百姓。我们的敌人是士?和他的爪牙,不是城里的平民。谁若违令,军法处置!”
众人肃然。
李璟看向芒骨:“芒骨头领,你带先锋队,先去密道口探查。确认安全后,发信号。”
“诺!”
芒骨带着一百猎手,消失在林子里。
李璟又对严舆道:“严舆,你带中军跟上。我随后就到。”
“少将军,您不跟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