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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的夏日短暂而清冽。
襄平城头,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远处辽水蜿蜒如带,河面上波光粼粼。
关羽站在城楼上,手按刀柄,望着南方的天际。那里是中原的方向,是故土的方向,是他二十年未曾回去的方向。
关平从城下走上来,手里捧着一卷帛书,面色有些凝重。“父亲,许都来人了。朝廷的使者,带了诏书,说是要册封父亲为蓟侯。”
关羽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蓟侯?曹操倒是大方。”
关平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父亲,主公那边也来了信。主公说,白给的爵位不要白不要,让父亲不必拒绝。主公信得过父亲。”
关羽转过身,看着儿子。关平今年二十出头,已能在辽东独当一面,眉宇间有了几分沉稳。
“坦之,做人要有骨头。骨头软了,站不直。就抬不起头。这蓟侯,是曹操给的。曹操给的东西,拿着烫手。”
关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了解父亲的脾气,劝不动。
关羽走下城楼,回到府衙。
正堂里,朝廷的使者已在等候。
这使者叫王邑,四十来岁,面容清癯,穿着一身簇新的官袍,态度恭谨,但眼神里藏着几分审视。
见关羽进来,王邑起身,深深一揖:“关将军,下官奉天子之命,前来宣读诏书。”
关羽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他宣读。
王邑展开诏书,朗声念了起来。
诏书写得华丽,辞藻堆砌,说关羽忠勇可嘉,威震辽东,特封蓟侯,食邑三千户,望其继续为朝廷效力,镇守边疆云云。
念完了,王邑将诏书双手呈上,满脸堆笑。
“关将军,恭喜恭喜。蓟侯之爵,食邑三千户,陛下对将军的器重,可见一斑。”
关羽接过诏书,看都没看,放在案上。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取下挂在墙上的佩剑,放在案上。
又从袖中取出一方印绶,那是李肃封他辽州刺史时给的印信。他将印绶放在佩剑旁边,转过身,看着王邑。
“王使者,关某有一事不明。这蓟侯,是天子封的,还是曹操封的?”
王邑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关羽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道:“王使者,请回吧。朝廷的诏书,恕关某不能收。非是关某不识抬举,只是无功不受禄,此前平定辽东叛乱,大将军以举荐关某为镇北将军,足以。为大汉守土乃关某本分,不需如此。”
王邑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关羽会这么干脆地拒绝。他看了看案上的佩剑和印绶,又看了看关羽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
“关将军,这……这是天子的旨意。将军若拒绝,便是抗旨。抗旨的罪名,将军担得起吗?”
关羽看着他,目光如刀:“关某担得起。王使者,还有别的事吗?”
王邑被他看得后背发凉,不敢再多说,拱了拱手,匆匆退了出去。
关平从侧门进来,看着案上的佩剑和印绶,又看看父亲,欲言又止。
关羽坐下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却浑然不觉。“坦之,你是不是觉得,父亲太固执了?”
关平低下头:“儿不敢。只是主公那边已经说了,让父亲不必拒绝。父亲这样做,会不会让大将军难做?”
关羽放下茶碗,看着儿子,目光中多了几分柔和。“坦之,你记住。大将军是大将军,关某是关某。大将军信任关某,关某不能因为这份信任,就做对不起大将军的事。曹操给蓟侯,是离间计。”
“关某若接了,就中了曹操的计。大将军让关某接,是大将军大度。关某不接,是关某的本分。本分的事,做了不丢人。”关平深深一揖,没有再说什么。
王邑离开襄平后,关羽写了一封信,让关平派人送往襄阳。
信写得不长,字迹刚硬如铁,力透纸背。
末将关羽,顿首再拜。
曹操遣使来辽,持天子诏,封末将为蓟侯。末将已严词拒绝,封金挂印,以示无二。
蓟侯之爵,末将不敢受。末将在辽东,当为主公守土,死而后已。
信送出后,关羽站在城楼上,望着南方的天际。夕阳西沉,天边一片血红。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孤独而高大。
千里之外,凉州。
曹丕站在陈仓城头,望着西边的群山。夕阳将山峦染成一片暗红,远处的陇坂如一条巨龙横卧在天际。他的身后站着夏侯渊,甲胄鲜明,按刀而立,面色沉静如水。
曹丕到凉州已有半月。
这半月里,他跟着夏侯渊巡视了陈仓、郿县、雍县各处驻军,又接见了从关中来的几批使者。
马腾、韩遂都没有亲自来,只派了各自的儿子。
马腾的儿子马超,韩遂的儿子韩瑛,都来了。两人年纪与曹丕相仿,态度却截然不同。马超倨傲,言语间带着几分试探。韩瑛圆滑,话说得滴水不漏。
曹丕没有急着表态,只是请他们喝了酒,说了些客套话,便送走了。
夏侯渊对他这半月来的表现颇为满意,私下对身边的副将说:“子桓公子沉稳,比他父亲年轻时还沉稳。”
此刻,曹丕望着西边的群山,忽然开口:“夏侯将军,关中十部,马腾、韩遂、杨秋、候选、程银、李堪、张横、梁兴、成宜、马玩,各据一方,互不统属。马腾最强,韩遂次之,其余八部都是墙头草。若想收复关中,不能硬打,只能各个击破。”
夏侯渊看了他一眼:“公子有何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