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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国。

苏辰从口袋里摸出那枚画着九色鹿的鹅卵石，举过头顶对着阳光看。

鹅卵石上那道油彩画的鹿角，在透光中呈现出金色光泽。

好似一千六百年前敦煌画师，落笔时留在墙壁上的那个反光点。

他把鹅卵石贴在自己胸口，闭上了眼睛。

整座山的灵脉，随他阖眼的动作微微一沉。

老虎伏低了身子把下巴搁在草地上，

豹子的尾巴收紧了贴在身侧，

熊翻了个身面朝溪水停止了打鼾。

风从南面山脊的方向吹来，

卷着镇子上那些正在飘散的声音，

穿过密林和溪谷，最后落入草甸中央那头九色鹿微微起伏的呼吸之间。

山外有一万个人在为他不平。

山里的鹿王在午后的阳光下，

枕着一片被灵力浸润得发亮的鹿蹄草，

安安稳稳地睡了一个很短的午觉。

傍晚苏辰在溪边醒来的时候，听见了整座山的声音。

他枕着鹿蹄草睁开眼的那个瞬间，耳膜里涌入一层非人的频率。

溪水底下的石头，在互相磨蹭发出嗡嗡的低吟，

竹根在土壤深处延展时，有类似蚕食桑叶的窸窣响动，

山门外那棵老松树表皮底下的树脂在缓慢流动。

他能分辨出每一种生命个体发出的共鸣音色。

老虎左前爪的肉垫底下压着一根松针，松针和石头接触的地方，有一个很小的摩擦音。

豹子呼吸时胸腔第三根肋骨和第四根之间，有一丝极细的震颤。

黑熊背后的皮毛蹭在岩壁上。

苏辰从草甸上坐起来，耳朵微微动了动。

他以前也有过和动物之间的感应，但那都是粗线条的，

谁在哪个位置，谁的情绪是平静，还是警觉。

这样把整座山的每一层生物活动都拆成独立的声部来听，是第一次。

鹿王的本相在满月之夜完全打开之后，他的感知精度又上了一层楼。

后山竹林里那只常来溪边饮水的麂子今天没来。

苏辰的耳朵捕捉到麂子的声音在更远一些的北坡位置上，

正带着一只刚出生的小崽练习站立。

小崽的四条腿还站不太稳，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碰在覆着苔藓的石面上，

发出一种软绵绵的闷响。母麂子用鼻子拱了一下小崽的腰，

小崽又撑起来，两条前腿哆嗦着稳住。

苏辰听着那个方向的声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他把神识顺着山脚下的镇子铺出去。

自从满月之夜那层暖金色光雾覆盖了整片区域之后，

镇上的生活，以一种不易察觉的方式变了一点点。

苏辰的神识掠过街道的时候，看见了几个具体的画面。

镇东的理发店老板今天给一个老太太理了个发型，

老太太照着镜子看了半天忽然笑说，这比我三十年前结婚时候还好看。

老板自己也愣了愣，他用的还是那把用了十年的旧剪子。

镇中那条街上的馄饨摊今天多了三四个新面孔，

有个穿工装的年轻人边吃边说，换了好几个城市，都没找到合适的工作。

今天早上路过看见招工启事就进去了，没想到当场就要了。

陪他来的同伴拍了他肩膀一下说，你今天面色就不一样，红光满面的。

小到一枚蛋煎得更圆了，大到一份工作当场敲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