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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辰把那个科普博主的长文看了一半就退出来了。
文章的论证逻辑挑不出明显毛病,
但他能感觉到作者在写的时候是急切的。
他理解那种急切。
他也曾经在封印裂隙里醒来的头几年。
拼命想用巧合,来解释自己身上所有不正常的事。
那时候他比任何人都想当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比任何人都想把那身九彩皮毛压缩成一件普通的灰色卫衣。
但他同时也明白另一件事。
那些在评论区说,就是九色鹿做的的人,
他们不是不理性。
他们只是亲眼看见了镇东老陈捡到铜钱之后,蹲在门口乐了一整天。
看见了王老师班上的孩子,在后山采药时捡到被灵力滋养过的草药之后,拿回家给奶奶泡水喝了。
看见了那个白血病小女孩,在病房窗台上贴的那句谢谢你来我梦里。
苏辰锁了屏,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低头看着溪水里自己微微晃动的倒影。
人形的脸,瘦削,普通,眼角有一点因为连续熬夜磨青石板留下的倦色。
他在自己倒影里停了两秒。
随即侧过头对着溪对岸那个蹲在草丛里的野兔说:
“你觉得他们吵这些有结果吗?”
野兔竖了竖耳朵,低头继续嚼它的草。
当天晚上,柳如玉发了条微信过来,
转了一条别的平台的帖子。
发帖人自称是某高校物理系的学生,
他从九色鹿目击事件时间轴,和全国科技突破时间轴出发,做了个交叉对比,
结论是不存在严格的因果关系,
但相关性已经强到了无法忽略的程度。
帖子最末尾加了一段话:
“我研究流体力学,那个突然改进的推进剂配方如果放在我们专业术语里,叫意外发现。”
“但我们专业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每次意外发现背后都有一层没被注意到的扰动。”
“有人在扰动那个场,我不知道是什么,但它确实在那里。”
苏辰把那段话看了两遍,把手机贴在胸口靠了一会儿,
看着偏殿屋脊上那片被月光浸透的旧瓦。
老虎在山门外卧着,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门槛上的灰。
豹子从窗台上跳下来溜达到殿内干草堆边缘蜷好,
熊在竹林边打了一个很响的哈欠。
整座山坳在月光下,沉入那种他一住进来,就逐渐形成稳定节奏里。
他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刷到的另一条评论,
来自那个两极分化话题底下的一个不算太热的回复,点赞很少,
但那人写了一句让他停了一下的话:
“我爷爷说,信就信了吧,又没什么坏处。”
“我爷爷不识字,但他去年冬天摔了一跤骨折了,今年春天忽然就好了。”
“他天天去老槐树底下坐着喝茶,有人问他信不信鹿,他说我不懂那些,但水好喝,天暖和,这就够了。”
苏辰把那条评论翻出来又看了一遍。
水好喝,天暖和。
那个人用八个字,替两头正在网上吵得不可开交的人群各自划了一条不用再往深走的线。
信的和不信的其实都站在同一块土地上,
晒着同一个太阳,喝的是同一条地脉渗出来的水。
他只是碰巧坐在山顶,把那些水和阳光的热度,多匀了一点点给山脚的人。
而他们感觉到了。
有些人把那种感觉说成运气。
有些人把它说成“科学尚未解释的现象。
还有些人不说,只是坐在老槐树底下把茶喝完了,
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回家了。
苏辰把手机锁了屏,站起来走进院子。
月光把青石板浇成一片银白色的浅池。
他光脚踩在石板上,凉意从脚心渗上来,祥瑞灵力运转。
他在院子中央站定了,
仰头看了看头顶那片被竹影切碎的夜空。
远处镇子上的灯火已经稀疏了……
但老槐树方向还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小灯,
大概是香案旁边被谁新接了一根电线过去,
让那些深夜还想去坐一坐的人能有一小片光。
苏辰认出那盏灯的位置,嘴角弯了一下。
他在月光里慢慢走回偏殿,
经过窗台的时候用指尖碰了一下那枚鹅卵石上褪了色的彩铅鹿角,
然后掀开干草堆的一角躺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