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三天早晨，

苏辰在溪边坐着晒太阳回气的时候，

校花柳如玉发了条消息过来：

“镇东那块空地今天早上开始有人搬石头了。说要给九色鹿立个像。”

配图是一张镇东空地上的现场照片，

七八个村民正在把一块半人高的青石底座用绳子拖到位，

旁边堆着几块初步凿出了鹿形轮廓的石料。

一个老人蹲在旁边比划着鹿角的弧度，阳光照在他弓着的背上。

苏辰看着那张照片，

又看向远处镇子方向那片正在缓慢成形的轮廓，低头用指尖拨了拨溪水。

水面把他的倒影晃散了，又聚回来，人形的脸上带着一点微红的眼圈。

他在水面上弯了一下嘴角，把手机揣回兜里，撑着膝盖站起来往鹿蹄草的方向走了两步。

丹田里的灵脉还在缓慢恢复。

镇东那片空地上，青石底座稳稳地落进了新挖的土坑里。

一个穿校服的小男孩蹲在旁边，

用小石头在地面上画了一头歪歪扭扭的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

对旁边的人说：

“我画得比石匠伯伯差远了，但我先画上了。”

旁边的大人笑了一阵，

阳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全落在同一块正在被慢慢打磨成鹿形的石料上。

那座青石雕像在镇东空地上，立了整整二十三天才完工。

石匠是个七十岁的老头，

从隔壁县请来的，他说自己刻了一辈子石头，头一回刻神兽。

每天清晨。

天刚亮他就蹲在青石底座旁边，

叮叮当当地凿到日头偏西，中间只歇一炷香的功夫啃两个馒头。

第七天的时候鹿角的雏形出来了，第十五天的时候四肢的轮廓有了，

第二十天的时候整头鹿的形态，从石料里完整地浮现了出来，

侧身回眸的姿态，脖颈微微弯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眼尾那道被画师在一千六百年前，描过无数次的细线被他用刻刀凿出了一道浅槽，

让整头石鹿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凝望般的安静神情。

第二十一天开始上色。

石匠犹豫了两天不敢动笔，

最后还是村小的王老师带着孩子们一人一支彩笔，轮流往石鹿身上涂。

紫的涂左前腿，绿的涂右后腿，橙的涂脊背，

金和银涂鹿角的尖端，每个孩子涂一笔就跑开换下一个。

到第二十三天傍晚的时候，

整座石像被九种颜色的彩漆覆盖了，涂得不太匀，

有的地方颜色厚有的地方薄，

鹿肚子上有一小片被某个孩子的蓝笔，画出了一道歪歪扭扭的波浪线。

但石匠蹲在远处看了很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说了一句：

“行，就这样吧，这比油漆刷子刷出来的好。”

苏辰那天傍晚从后山下来，

站在镇口老槐树背后远远地看了一眼那座石像。

夕阳从西侧打过来，把九种颜色的石鹿照得温润发亮。

彩漆的厚薄差异，在斜光里变成了一层有呼吸的纹理，像真正的皮毛在风中微微起伏。

石鹿侧头回望的姿态。

和校花柳如玉直播截图中那个回眸的角度几乎完全重合，

那一瞬间。

苏辰甚至觉得。自己隔着整片空地看见了倒映在石像瞳孔里的另一个自己。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了。

经过老槐树的时候。

他顺手把香案上一根烧到底的残香，换了一根新的插上，

用打火机点燃了，看着青烟笔直地升起来融进暮色里。

一个路过的老太太看见他插香的背影，笑着说了句，小伙子也来拜鹿啊，

苏辰回头点了一下头，说了一句嗯，来给它上炷香，

随即沿着来路走回了山里。

雕像正式揭幕那天是个周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