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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色鹿神庙门口今天只稀稀拉拉地进了几个人，

其中一个在门槛外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身走了，手里的香没有点。

苏辰把膝上的薄片拿起来揣进口袋里，

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翼马退了一步给他让出空间，青鸟从枝杈上飞到了屋檐上蹲着。

他走到溪边蹲下来，把双手浸进冰凉的冬水里，

浸透了之后抬起来甩了甩水珠，然后把手掌摊平对着水面看了片刻。

“行。”

他对着水面上自己那张倒映在碎光里的人脸，轻轻说了一句，“你们要折腾就折腾吧，我等你们折腾完。”

他站起来，转身走回偏殿。

走到门槛前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山坳外的天空。

那道灰白色的香烟，正被风揉散成一丝一丝的薄雾，朝着西面的山谷缓缓飘去。

偏殿屋檐上蹲着的青鸟换了一只脚站着，翼马在溪边重新卧了下来，

老虎在山门外翻了个身，豹子在院墙上打了个哈欠，

熊在竹林边沿的岩壁底下发出了今天第一声哈欠。

五头生灵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保持着那个熟悉的阵列，

没有人因为远处镇子上那座庙门前的香火变少，而改变自己的姿态。

苏辰跨过门槛，在干草堆上坐下来。

丹田里的火还在烧着，烧得比前几天慢了一点，但火光本身没有熄灭。

他合上眼，把呼吸调匀了，

任那层暖金色的灵力薄雾从身体表面逸散出去，

沿着龙国地脉的主干，推向他能推送到的所有方向。

不管香火浓还是淡，不管信他的人多还是少，他的推送速度没有变。

……

苏辰坐在偏殿门槛上，把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反驳。

他见过太多次了。

三千多年里，

人群的潮汐涨落他数都数不清。

今天对着他跪拜的人，明天可能跟着某个路过的传话人掉头就走；

昨天在庙门口排长队烧香的面孔，

后天可能在街角跟人嘀咕，听说那只鹿不灵了的时候头也不回。

人群像一片随时在转向的麦田，

风往哪边吹，穗尖就往哪边倒，

倒完了站起来拍拍灰，换一个方向继续倒。

他没有因为香火减少就停下来。

灵脉还在转，薄雾还在送，速度没变。

翼马卧在溪边偶尔甩一下尾巴，

青鸟蹲在屋檐上理着羽毛，

三头猛兽各自守着自己的位置打着盹。

他中午去后山溪边蹲着洗了把脸，水很凉，日光很薄，

远处的镇子上那座庙门的铜铃，偶尔被风推着响一两声，比上个月稀疏了不少。

有人在庙前广场上站着张望了片刻就走了，

有人走到门槛边又折了回去，

有人在槐树底下，碰见了那个灰袍老和尚，

被拉住了袖子说了几句话，走的时候频频回头看庙门的方向。

苏辰把湿手在裤腿上蹭干了，站起来往回走了几步，然后停住了。

他在溪边站了一会儿，

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那些人转身走掉的时候，并不是在背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