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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孔言顺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他心里盘算着：“都到这个份上了，还要什么面子？要是赵长宝不肯给面子，等省委巡视组沐冠杰他们追查下来，把有些事坐实，我锒铛入狱，从全县四把手变成阶下囚，我用大母脚趾头想想也知道，哪个轻哪个重。”

想到这里，他盯着聊天框顶端那个灰扑扑的头像，右手大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迟疑片刻，斟酌着措辞，终究还是敲下一行字。

“老赵，您还在单位吗？方便的话，今晚一起吃个饭？”

发送前他又核对了一遍措辞，觉得语气还算平和，便按下了发送键，随后走进办公室，在办公椅边神色凝重地坐下，静静等待赵长宝的回复。

然而，微信发出以后，如同石沉大海，迟迟没有回音。孔言顺盯着手机屏幕，每隔几秒就下意识地按开机键，待屏幕亮起后滑动解锁，点击微信应用，打开聊天界面，生怕错过任何提示。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他根本没有心情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把办公室里的灯打开，心头的焦躁却越积越厚。

不是没想过打电话，可又怕显得太过急切，反倒让对方看出自己的慌乱。

他将手机放在桌面上，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手指却下意识地敲着桌面，脑子里反复推演着赵长宝可能的反应，是装作没看见，还是干脆拒读？抑或……不愿意给这个台阶？

约莫过了十分钟，在黑暗的办公室里，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孔言顺心中一喜，猜测肯定是赵长宝给他回复的微信。

他腰背一使劲，瞬间坐直了身体，伸出右手，拿起桌上的手机，赶紧滑动解锁屏幕，点击微信应用，进入微信界面，发现是女儿给他发来的微信，问他今晚能不能赶在傍晚六点从县政府动身回家，告诉他爷爷过来了，妈妈烧了一桌的菜，等着他回家吃饭。

孔言顺嘴角挤出一丝讪笑，此刻他哪有心思陪父亲吃饭。要是过不了三千八百万元拆迁款这一关，他就要去市纪委指定的县（市）区纪委留置点“吃盒饭”，等查清事实后，还会被移送到拘留所，照样还是“吃盒饭”。

再等当地检察院提起公诉、当地法院宣判结果后，他最终就要到监狱里“踩缝纫机”了。

不过，对方毕竟是自己亲生的女儿，来人毕竟是生自己的父亲，孔言顺不想让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一小一老替自己担心，便措施委婉地给女儿回复了微信。

“女儿，爸目前还在忙，暂时抽不开身，你替爸向爷爷解释一下，今晚爸不能陪他吃晚饭了。”

他编辑好文字发送出去后，深深哀叹一声，眼角泛起了泪花。

孔言顺开始悔恨自己，当初为何鬼迷心窍，听信夏新元的谗言，收下那一笔笔不该拿的钱。

他本可以安安稳稳干到退休，一家人和和美美过日子，如今却落得个神经紧张、连一顿家常饭都不敢回家吃的地步。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他憔悴的面容、浮肿的眼袋，凌乱的胡茬，以及眼神里满是惶恐与疲惫，消失在黑暗中。

孔言顺想起父亲佝偻着背站在家门口等他回家的样子，想起女儿小时候扑进他怀里喊“爸爸”的声音，心头一阵绞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