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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点了点头。他当然不会直接说“我花钱给你买了个工作”,那样何大清肯定不干。他得找个合适的方式把这事说出来,让他爹觉得这不是被儿子可怜,而是他自己条件合适、人家单位看上了他的手艺。
那天下班回来何雨柱进了何大清的小屋。何大清正坐在床边用热水泡脚,看到他进来抬了抬头:“有事?”
何雨柱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点了根烟递过去。何大清接过来点上,等着他开口。
“爸,”何雨柱叫了一声。这个称呼他平时很少用,大部分时候他都是直接说事不带称呼的。何大清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抬眼看着何雨柱。
“我有个事跟你说。石家庄那边铁路派出所食堂要招个炊事员,正式编制。我认识那边的人,人家托我打听有没有合适的厨子。我想了想你的手艺合适,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帮你问问。”
何大清抽着烟没有马上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些哑:“正式编制?人家能要我这把年纪的?”
“人家要的是手艺好、人稳当的。你干了这么多年厨子,手艺没得说。年纪大点没关系,食堂的活不重,就是做几十号人的饭。你要是愿意去,我帮你把关系走通,你去试试看。”
何大清又沉默了一会儿。他把那根烟抽完了在烟灰缸里摁灭了,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何雨柱。他的眼睛有些浑浊,但何雨柱能看出那里面有东西在动——不是感激,也不是推辞,是一种复杂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的表情。
“柱子,”何大清开口了,“这事你费了不少心吧?”
何雨柱摆了摆手:“就是托人问了一嘴的事,没费什么心。主要你手艺在那儿摆着,人家要的是能干活的人。”
何大清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低下头搓了搓手,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我去试试。”
何雨柱站起来:“行,那我这两天帮你把手续的事跑一跑。你先准备准备,到时候我带你去见那边的人。”
他转身往外走的时候何大清在后面叫了一声:“柱子。”
何雨柱停下脚步回过头去。何大清坐在床边,佝着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天冷了,你也早点睡。”
何雨柱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他站在院子里点了根烟,靠着墙慢慢地抽着。十月的夜风凉飕飕地吹过来,把烟头的火光吹得一明一暗的。他在心里想着刚才何大清的表情,那个表情他以前见过一次——很多年前他给他爹在西城菜市场李师傅那边找到第一份活的时候,何大清也是这个表情。不说话,不道谢,就是沉默着,但那种沉默比什么话都重。
何雨柱把烟抽完掐灭了,转身回了屋。于丽正在灯下给家安缝围嘴,抬头看了他一眼:“说好了?”
何雨柱点了点头:“说好了。”
于丽没有再多问,低下头继续缝她的围嘴。何雨柱在她旁边坐下来,拿起桌上的一张报纸翻了翻。屋里安安静静的,隔壁屋传来家兴和家旺均匀的呼吸声,摇篮里家安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又安静了。何雨柱放下报纸,透过窗户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夜风中摇晃的枝丫,心里想着这件事办完之后他爹就算有了一个安稳的去处。他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笔账——顶替费加上走关系的花销,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大数目,但对何大清来说可能是一辈子都没挣到过的钱。不过这笔钱花得值。让他爹在六十岁之前有一个正经工作、将来有退休金可以拿,这比给他多少钱都实在。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银白色的光照进屋里来。何雨柱放下报纸站起来去看了看摇篮里的家安,小家安睡得香香的,小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静。何雨柱伸手把她的小被子掖了掖,然后关了灯躺下来。明天他还要去跑何大清工作的事,跑完之后他爹就要去石家庄了。以后见面的日子会少一些,但何雨柱觉得这对他爹来说是个好的去处——有正经工作、有稳定收入、有自己的生活。总比整天待在那个小屋里,靠着儿子过日子强。
他闭上眼睛的时候想起很多年前他送何大清去坐牢的那个冬天。父子俩在保定火车站分开的时候何大清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那一眼里全是绝望和认命。而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又要送何大清去另一个地方了——不是监狱,是一个正经的工作岗位。何大清今天晚上的表情跟当年那个火车站台上的表情不一样了,那里面多了一些何雨柱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许是他这个当爹的终于觉得儿子是真的长大了,也许是他终于认了——这个家现在是何雨柱说了算,而他何大清能做的就是安安稳稳地过好自己的日子,不给儿子添乱就行。
何雨柱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窗外的夜风从窗户缝里渗进来一丝凉意,但被窝里是暖的。他闭上眼睛慢慢沉入了睡梦之中,梦里他看见何大清穿着一身干净的白围裙站在一个亮堂堂的厨房里,灶台上的火正旺,锅里的菜翻滚着冒着热气。何大清颠着勺,脸上带着一种何雨柱很多年没见过的、安安稳稳的表情。那表情大概就是一个厨师在他自己的灶台前面才有的笃定和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