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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去城隍庙街附近找个便宜的旅馆住下。然后去街道办——保定府城隍庙街归哪个街道管,这个到了当地再打听。去街道办的时候要带上户口本、粮本,还有何大清留下的那封信——那是遗弃行为的直接证据。
街道办的人可能会想调解。这种事在基层很常见,干部们一般倾向于“化解矛盾”,能私了就私了。但何雨柱不打算接受调解。调解意味着何大清赔点钱、道个歉就完事了,而他不能这么便宜何大清——不是因为恨,是因为这件事必须从法律上定个性。
遗弃罪是要判刑的。何大清必须在监狱里蹲几年,这个记录要记在他的档案里,要让他付出实实在在的代价。这不是报复,这是让他知道法律不是摆设,抛下孩子不是一句“没办法”就能糊弄过去的。
至于易中海——何雨柱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上。到了保定,白寡妇必然会被牵扯进来。只要白寡妇进了公安局,他就有办法把她和易中海之间的关系给撬出来。白寡妇不是硬骨头,一个寡妇带着孩子在保定过日子,经不住公安的审问。只要她交代出易中海在她勾引何大清这件事里的作用,那易中海就完蛋了。
教唆遗弃——这个罪名比单纯遗弃还要重。
何雨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火车经过了一个又一个小站,有的停,有的不停。每到一个站,车厢里都会有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上车,有人下车,行李在过道里搬来搬去,乘务员来回走动查票。
快到保定的时候,何雨柱把何雨水叫醒——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哥哥肩上睡着了。何雨水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子,往窗外看。窗外已经能看见保定的城墙了,灰扑扑的城砖,比四九的城墙矮,但也有些年头了。城墙下有一些低矮的房子,再远一点能看见烟囱和厂房。
“到了。”何雨柱说。
火车拉了一声长长的汽笛,速度慢下来,哐当哐当的声音渐渐放缓,最终停了。保定站的站台上站着一些接站的人,举着写了名字的纸牌子,伸长了脖子往车厢里张望。
何雨柱拎起布包,拉着何雨水下了车。站台上人不多,比四九站安静得多。空气中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煤烟混着土腥气,还有远处集市飘来的若有若无的香料味。春天的风吹在脸上,比四九的风湿润一些。
“哥,”何雨水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有些紧张,“咱们真的要去吗?”
何雨柱站住了。他转过身,蹲下来,和妹妹平视。
“雨水,咱们已经从四九出来了。火车坐了四个多小时,马上就到城隍庙街了。”他的语气不急不缓,稳稳当当,像一块石头沉在水底,“你现在跟我说不去,那咱们这一趟就白跑了。”
何雨水咬着嘴唇,眼睛里有一点水光,但她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你怕什么?”何雨柱问。
“我……”何雨水的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怕见到爹。我怕到时候心软。”
何雨柱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手按在妹妹的肩膀上,力道不重,但很稳。
“心软不是坏事。”他说,“但心软要分对象。对一个抛弃你、一年多不闻不问的人心软,那不是善良,是傻。咱们今天是来要一个说法的——不是来求他回来的。你记住这个,就不会心软了。”
何雨水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
何雨柱站起身,重新拎起布包,朝站台出口走去。何雨水紧紧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身影穿过站台上零零散散的旅客,走进了保定城灰蒙蒙的天色里。
出站口外面是一条不算宽的马路,两旁种着杨树,树梢上刚冒出一点嫩绿的芽。路边停着几辆人力车,车夫们蹲在车杠上抽烟聊天。更远一点的地方,能看见十字路口有个岗亭,一个穿制服的警察正在指挥交通。
何雨柱站在出站口,抬头看了看天色。中午刚过,太阳藏在云层后面,透出一片白茫茫的光。他把布包换到左手,右手牵着何雨水,朝最近的一辆人力车走去。
“去哪儿?”车夫见生意来了,赶紧站起来。
“城隍庙街附近,有没有便宜的旅馆?”
车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大概是在判断这俩半大孩子能掏出多少钱,然后点了点头:“有个裕丰客栈,一晚上三毛钱,干净,热水管够。城隍庙街走过去一刻钟,不算远。”
“行,就去那儿。”
何雨柱把何雨水扶上车,自己坐上去,把布包搁在膝盖上。车夫从前杠上拿起一条旧毛巾往肩上一搭,抓起车把,吆喝了一声,人力车晃晃悠悠地驶进了保定城的街道。
风吹起车帘子,何雨柱透过缝隙往外看。保定的街道比四九窄,两旁的房子也矮一些,但市井气息很浓。街边摆着各种小摊,卖烧饼的、卖糖炒栗子的、卖针头线脑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何雨水也好奇地往外看,暂时忘了刚才的紧张。
人力车拐进一条巷子,路面从青石板换成了碎石路,两边都是老旧的民居,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土坯。巷子深处传来狗叫声,还有一个女人扯着嗓子骂孩子的声音。
“到了。”车夫停在一扇掉了漆的木门前,门上挂着一块匾,写着“裕丰客栈”四个字。
何雨柱付了车钱,带着妹妹走进客栈。客栈不大,进门是个小天井,天井中间有一口水井,井沿上长着青苔。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女人,正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看见有人进来,放下瓜子站了起来。
“住店?”
“住店。要一间房,住两三天。”
胖女人看了看他们兄妹俩:“就你俩?大人呢?”
“没有大人。”何雨柱平静地说,“我带我妹妹来保定办点事,住两天就走。户口本可以给你看。”
胖女人愣了一下,接过户口本看了看,又看了看何雨柱的脸,大概觉得这孩子不像是撒谎的样子,就把户口本还了回去,从墙上取下一把钥匙:“二楼最里头那间,一天三毛,热水自己到灶房去打,晚上十点钟锁大门。”
“行。”
何雨柱交了押金,接过钥匙,带着何雨水上了楼。房间不大,放了两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对着巷子,能看见对面的灰瓦屋顶。被褥虽然旧,但洗得还算干净。
何雨水把书包放在床上,坐在床沿上,看着哥哥把布包放在桌上,从里面往外掏东西:户口本、粮本、何大清留下的那封信、几件换洗衣服、一小包干粮。
“哥,”她忽然说,“你刚才在车上说,咱们是来要说法的。”
“嗯。”
“那要完说法呢?”
何雨柱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来,转过身,看着妹妹。
“要完说法,”他说,“咱们就回家。”
何雨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窗外巷子里又传来狗叫声,远处有卖豆腐的吆喝声飘过来,拉得老长。何雨柱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了看。城隍庙街的方向就在不远处,屋顶的灰瓦在午后的天光下泛着淡淡的青色。
明天一早,他就去找街道办。
这一趟不会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