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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聋老太太的关系活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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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姓马,是聋老太太已故丈夫的远房亲戚,在市公安局做个不大不小的科长。聋老太太找到他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马科长正端着搪瓷饭缸子准备去食堂打饭,在走廊上被聋老太太堵了个正着。

“婶子?”马科长一愣,“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找你。”聋老太太直截了当,“易中海的案子在你们这儿吧?你帮婶子打听打听。”

马科长左右看了看,走廊上还有别的公安在走来走去。他把聋老太太让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压低了声音。

“婶子,这案子不是我们主办的。人是保定那边抓的,通报到四九,我们只是协助。真正的审讯、定性、量刑——那都是保定方面的事。我们插不上手。”

“你就帮婶子问问,”聋老太太说,“能说上话就说,说不上话——至少问清楚,到底会怎么判。”

马科长沉默了一会儿。“行,我帮您问问。但婶子——我得跟您说句实话。易中海这事,是他自己作的。我听保定那边的同行提了一嘴,他设的那个局,从头到尾都是有预谋的。白寡妇是他找的,何大清是他推过去的。这不是一时糊涂——这是蓄意为之。想判轻,不容易。”

聋老太太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容易,”她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不容易又不是不行。”

马科长张了张嘴,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行,”他说,“我帮您打听。”

聋老太太点了点头,转过身,拐杖咯噔咯噔地敲着走廊的水泥地,一步一步往外走。

回到南锣鼓巷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太阳斜斜地挂在西边的房顶上,把四合院的灰瓦照得泛了金光。聋老太太推开院门,院里静悄悄的。梧桐树的枝丫光秃秃地戳在半空,几只麻雀在枝丫间跳来跳去。

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东厢房的方向。一大妈家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帘子拉得密不透风。这几天一大妈都没出过门,只在早晨院子里没人的时候,出来打一壶水,又赶紧缩回去。

聋老太太叹了口气,拄着拐杖进了自己的屋子。

她坐在床沿上,把拐杖靠在墙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只布袋子。袋子里装着几样东西:一张老照片,照片上是她和已故的老头子并肩坐着,身后站着一双儿女——都牺牲了;几张存折,用旧报纸包得整整齐齐;还有几张纸条,上面写着电话号码和名字,都是她这些年攒下的人情。

聋老太太把纸条一张一张摊开在膝盖上,用指头点着数了一遍。姚科长——问过了。马科长——答允了。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区法院的,另一个是轧钢厂工会的。这两个人,她明天去。

她把纸条重新叠好,塞回布袋子里,把布袋子又放回枕头底下。

窗外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聋老太太听得分明。

“听说了没有?易中海那事——”

“可不嘛,一大爷被抓的时候,我亲眼看见的。”

“这以后院里可怎么管哟……”

聋老太太闭上眼睛。她不怕这些闲言碎语。南锣鼓巷四号院几十年风风雨雨,她什么没见过?易中海是她选中的人——她选中的人,不能就这么完了。

第二天一早,聋老太太又拄着拐杖出了门。

区法院的郑庭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法官,头发花白,说话慢吞吞的,不急不躁。他听聋老太太说完来意,沉吟了好一会儿。

“老太太,”他说,“您说的这些话,我听到了。但法院判案子,凭的是证据,不是人情。易中海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他本人也已经认罪了——这一点,您应该知道。”

聋老太太的手指在拐杖头上摩挲着。

“认了罪,”她说,“那就能从宽处理。不是有句话叫什么——坦白从宽吗?”

郑庭长的嘴角动了动。“老太太,坦白从宽不是这么用的。从宽不等于不判。从宽不等于放人。易中海的罪行,量刑起点就在十年以上。就算有坦白情节,也不可能减到您期望的那个程度。”

聋老太太沉默了很久。

“十年以上?”她的声音忽然苍老了许多,像一把沙子被风吹散了,“中海今年四十七了……出来的时候,快六十了。他的家呢?他媳妇等得了那么久吗?”

郑庭长没说话。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站起来,拐杖在法院的瓷砖地面上敲出沉闷的声响。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郑庭长。

“老郑,”她说,“老婆子这张老脸——能多减几年,就多减几年。就当我求你。”

没等郑庭长回答,她拉开门走了。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午后的阳光打在台阶上,把她佝偻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低头看着影子,看着自己弯了的背脊,看着手里那根油亮的拐杖。

她想起易中海刚当上管事一大爷那年,也是这样站在她面前,搓着手,红着脸,像个被长辈夸了的孩子。她跟他说,中海,一号院就交给你了。你好好干,有老太太在,没人敢为难你。

现在,她老了。

能帮她的人,一个一个都调走了、退休了、不管事了。能找到的门路,一条一条都在收窄。她在南锣鼓巷活了七十年,头一回觉得这张老脸——好像快不够用了。

但她还没认输。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走下台阶,朝轧钢厂的方向走去。咯噔,咯噔,咯噔——拐杖敲着人行道上的方砖,一声接一声,像一座老钟不紧不慢地走着。

还有一条路。

轧钢厂工会的老方,欠她一个人情。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老方的女儿难产,是聋老太太守着守了一天一夜,把人从鬼门关里拽了回来。这个人情,老方记了二十年。今天该还了。

聋老太太攥紧了拐杖头。

人情这种东西,攒了一辈子,就是留着这个时候用的。

用完了——就没了。

但她不在乎。中海不能毁。四合院不能散。她辛辛苦苦维持了大半辈子的局面,不能就这么塌了。

风从胡同口灌进来,把她灰白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聋老太太没理会,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前走。拐杖敲在地上的声音,在狭窄的胡同里回荡,咯噔,咯噔,咯噔——

像有人在一笔一画地写着什么。

写的是,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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