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十六岁。
十六岁就有这种胆子和手段,等他长到二十六、三十六,那还得了?聋老太太把眼从窗户眼上移开,转过身,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从胸腔最深处涌上来,经过喉咙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嘶响。她这辈子在四合院里跟多少人过过招——有撒泼的、有耍赖的、有仗势欺人的、有背后使绊子的——可她从来没见过何雨柱这样的。这个人不跟你吵,不跟你闹,上来就直接把你的退路全部切断,然后站在那里看着你自己选:要么认栽,要么跟他一起跳崖。
她不想跳崖。她都六十多了,跳不起。
第三天傍晚,聋老太太终于推开了自己的屋门。
这一开门,把院子里的人都吓了一跳。三天没出门的人突然出来了,本身就是一件大事。更让人心惊的是聋老太太脸上的神气——原先那股子端着架子的威势没了一大半,剩下的只有一股子勉强的体面。像一个退了休的老将军,制服还穿在身上,但手里的兵权已经被收走了。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拄着拐杖四处看了看。贾张氏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看见聋老太太出来了,手头的活计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出声。许大茂从前院过来,看见聋老太太,脚步也顿了一下,叫了一声“老太太”,声音里带着试探。聋老太太没应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拄着拐杖慢慢往院中间走。
她在井台边停下来,看了一眼何雨柱家的门。
那扇门关着。门板上的漆皮翘起了好几处,门框的木头也被风雨啃得坑坑洼洼。但聋老太太看那扇门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算计和恼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她看了几秒钟,把视线收回来,在井台边转了个身,往自己的屋门走回去。
走了几步,她停住了。侧过头,看着旁边晾衣服的一大妈,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以后院里的事,少管。”
一大妈愣了一下,手里的湿衣服差点掉回盆里。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聋老太太已经拄着拐杖走远了。那根拐杖杵在青砖地上,咯噔咯噔地响着,节奏比之前慢了很多,也轻了很多。
咯噔。
何雨柱在屋里听见了这声拐杖响。他正在灶台前给何雨水热饭,手里的锅铲在铁锅里搅着,动作不紧不慢。拐杖声从窗户外头传进来,他连眼皮都没抬。
何雨水坐在小板凳上,膝盖上摊着一本语文课本,正对着里面的一篇课文念。她念了几句,抬头看看哥哥,轻声问:“哥,聋老太太出门了。”
“嗯。”何雨柱把锅里热好的粥盛进碗里,搁在灶台上晾着,擦了擦手。
“她是不是不会再来找咱们麻烦了?”何雨水把书合上,两只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何雨柱。
何雨柱转过头看了看妹妹,嘴角动了一下,说出来的话却是另一件事:“你明天的课业写完了吗?”
何雨水噘了一下嘴,把语文课本重新翻开,嘟囔了一句“还有两篇阅读”,低头继续写作业去了。
何雨柱端起粥碗,站在窗户边上,透过窗户纸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聋老太太的背影正在慢慢消失在她那扇吱呀作响的屋门后面。那扇门合上的时候,声音很小,轻得像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
他收回视线,把粥碗放在何雨水面前。
“趁热喝了。”
何雨水放下笔,双手捧着碗,吹了一口气,低头喝了一大口。粥很烫,她烫得直眨眼睛,但还是咕咚咕咚咽了下去。何雨柱看着她喝粥的样子,伸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
院里静下来了。聋老太太那扇门关上之后,整个院子像是松了一口气又提了一口气——松的是那股子剑拔弩张的劲儿总算过去了,提的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了一件事:这个院子里,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变了的东西,就再也变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