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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长河已经醒了,正蹲在站台上刷牙。他把搪瓷缸子搁在地上,满嘴白沫,看见何雨柱就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
“啥?”何雨柱没听清。
马长河漱了口,把水喷在站台边沿的碎石上,拿袖子擦了擦嘴角:“我说你上哪转去了?一大早就没影了。”
“随便逛逛,”何雨柱说,“头一回来汉口,看看长江。”
“长江有啥看头,一条浑泥浆子。”马长河把搪瓷缸子往地上一磕,站起来,“不过汉口这地方是好地方,热闹。我跑了二十年车,京广线上就数汉口吃的花样多。你中午吃饭了没?”
“还没。”
“走,带你去吃豆皮。”马长河拍拍何雨柱的肩膀,“老通城的豆皮,不吃等于白来汉口。”
两人出了车站,走了两条街,找到老通城。店里热气腾腾,一口大铁锅架在火上,师傅手里的竹刮子舞得飞快,米浆在锅底摊开,打了鸡蛋,撒了肉丁、虾仁和笋丁,然后翻面——那一翻,手到擒来,干脆利落,像表演功夫似的。
豆皮端上桌,金黄油亮,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码在白瓷盘子里。何雨柱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蛋皮脆,糯米软,馅料鲜,一口咬下去,香味在嘴里炸开。
“怎么样?”马长河问,嘴里嚼着东西。
“好。”何雨柱点点头,“真好。”
马长河咧着嘴笑:“我每次跑汉口,回去之前必须吃一顿豆皮。跑一趟车苦,吃一顿好的,就觉得也不那么苦了。”
何雨柱看着马长河那张被风吹得粗糙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活得挺通透的。在铁路上跑了二十年,把日子过明白了——大事不犯怵,小事不纠结,该吃吃该喝喝,该管事的时候绝不含糊。
“我听说你在夜校读书?”马长河突然问。
何雨柱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嗯,晚上学文化课。”
“好事。”马长河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何雨柱,“你年轻,脑子活,不像我这把老骨头。好好学,将来说不定能升上去。铁警这个行当,有文化跟没文化,出路不一样——没文化的跑一辈子车,有文化的能进段里坐办公室。”
何雨柱没说什么,只是又夹了一块豆皮。但心里把这话记下了。
吃完饭,两人回到车站。回程的列车已经编好组了,停在站台上,锅炉开始预热,车头冒出一缕一缕的白烟。旅客们开始在站台上排队,大包小包地拎着,候车室的喇叭一遍一遍地报着车次和站台号。
何雨柱整了整制服,戴上大檐帽,站到车厢门口。阳光从西边斜射过来,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站台的水泥地面上。
他脑子里还记着那些标记——洞庭街吉祥里的松动砖头,没名字的巷子里青石板下的铁盒子,江边仓库后废墟里的银器。
下次跑汉口的时候,再过来取。
但是下次是哪一次呢?何雨柱不确定。但他不急。那些东西都在那儿,埋了多年无人知晓,不差那一天两天。他有空间,有一身制服当最好的掩护,还有马长河这样的老铁警带着他跑线路。
早晚都是他的。
列车鸣了一声长笛,满载旅客缓缓驶出汉口站。何雨柱站在车厢连接处,透过玻璃看着窗外渐渐后退的江滩和码头。长江的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色的波纹,一只拖轮正逆流而上,烟囱里冒出的黑烟被江风吹得贴着水面飘。
他把手伸进口袋,指尖摸到钢笔冰凉的笔杆——还有一块从洞庭街墙角掉下来的碎青砖。
他对自己说:来吧,整个中国都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