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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红梅知道王军会敲诈嫖客吗?”曹剑平问。
方敏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知道。她承认了。”
“她不怕?”
“她说她不怕。因为她觉得自己没什么可失去的。”方敏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但是小曹,她怕一件事。她怕她儿子知道她在干什么。”
曹剑平的手指停住了。
方敏从文件夹最底层抽出一张纸,是一份通话记录。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电话号码和通话时长,其中一个号码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儿子”两个字。
“赵红梅的儿子叫赵小宝,八岁,跟着前夫在省城生活。她每个月给前夫打五百块钱,算是孩子的抚养费。她卖淫的钱大部分都寄回去了。”方敏的声音低了下来。“她以为自己是在为孩子好。但她不知道,她前夫已经再婚了,那个女人对孩子不好。孩子想见她,她不敢见。”
办公室里安静了,窗台上的白小妹轻轻摇了摇头,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曹剑平看着那份通话记录,那个被红笔圈出来的号码像一只眼睛,在纸上盯着他。
“方警官,我能见见赵红梅吗?”
方敏看着他。“你想跟她说什么?”
“不知道。见了再说。”
方敏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那串钥匙,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曹剑平。
“小曹,你是刑侦顾问,不是心理医生。赵红梅的案子,省城那边会处理。她有立功表现,法院只判她六个月,还有一个月就出去了,你见了她又能怎样呢?”
曹剑平看着她,“方警官,我不是以刑侦顾问的身份去见她。是以——”他顿了顿,“以一个差点被她骗了的人的身份。”
方敏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吧。她在三号监舍。”
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声控开关不太灵敏,有时候要走好几步才会亮。方敏走在前面,脚步不紧不慢。曹剑平跟在后面,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来跟在他脚边。三号监舍在一楼走廊的最深处,比其他监舍更安静,门是铁的,灰色的,上面有一个方形的观察窗,玻璃很厚,手指敲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方敏从钥匙串里挑出一把,插进锁孔拧了两圈。“咔嗒”一声,锁舌弹开了。她推开门,里面不大,十来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朝北,光线很暗,窗帘拉着一半。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被子上面,旁边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书页朝下扣着,像在读的人刚刚放下。
赵红梅坐在床边,穿着一件灰色的囚服,头发用一根黑色皮筋扎着,脸上没有化妆,皮肤有些粗糙,但眼睛很亮。她的右脸颊还有一块淡淡的青紫,嘴角的伤口已经结痂了。抬起头看到曹剑平,整个人愣了一下。
“是你?”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曹剑平在她对面坐下,方敏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白小妹蹲在门口,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
“赵红梅,知道我是谁了?”
赵红梅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捏着,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指甲油。
“知道了。你是这里的顾问。警察。”
“我还有一个身份。前天下午,在省城加油站,你敲了我的车窗。”曹剑平的声音很平静。
赵红梅的手指停住了,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们?”她看了一眼门口的方敏。
“告诉她们什么?告诉她们我被你骗了?还是告诉你你差点就成功了?”曹剑平前倾身体,手搁在膝盖上。“赵红梅,你的故事编得很好。你说你有一个八岁的儿子叫小宝,在省城上学,学费交不上了。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里的哭腔很真实。我差点就信了。”
赵红梅咬着嘴唇不说话。
“你确实有一个儿子。八岁,叫赵小宝。你每个月给你前夫打五百块钱。他再婚了,那个女人对你儿子不好。孩子想见你,你不敢见。”曹剑平靠在椅背上。
赵红梅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任它流。泪水从眼角滑下来,沿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囚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你怕他知道你在干什么。”曹剑平的声音轻了下来,“赵红梅,你已经知道了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你会改的。”
赵红梅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你会改的——你是警察,你当然这么说。”
“我不是以警察的身份跟你说的。”曹剑平站起来,“我是以一个差点上了你当的人的身份跟你说的。”
曹剑平转身走到门口,白小妹站起来跟在他脚边。方敏关上门,锁舌弹入锁孔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赵红梅一个人坐在监舍里,眼泪还在流。她伸手从枕头底下拿出那本书,翻开夹着书签的那一页,低头看了起来。
方敏和曹剑平走出办公楼,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白小妹蹲在曹剑平肩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方敏看着远处的大海,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海鸥在天上飞。
“小曹,你觉得她会改吗?”
“会的。”曹剑平看着远处的大海,“因为她有不想让知道她真面目的亲人。”
方敏点了点头没有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