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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身把她压在身下。水床猛地晃了一下,发出“噗通”一声响。她没有惊叫,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然后闭上眼睛。
这一夜,水床有节奏地晃动着。女人的声音从低吟到高亢,从高亢到近乎哭泣的呐喊。她的声音不像他在国内听到的那些女人的声音,不是扮出来的那种娇喘,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无法自控的、像被什么东西击穿了身体的震颤。他听不懂她在喊什么,但从那声音里能感觉到,她是真的到了。
事后,女人蜷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上画着圈。她的手指很凉,指腹有薄薄的茧,不知道是做什么留下的。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过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她从他手里拿过烟,吸了一口,烟雾从她鼻孔里喷出来,动作很熟练。
他也抽了一口,把烟雾吐在天花板上,看着她。“你叫什么?”他问。她大概没听懂,歪着头看他,眼睛里有好奇,像在看一个来自遥远国度的、不会说当地语言的陌生人。他伸手指了指她的胸口,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她笑了,“美咲。”发音很慢,一个音节一个音节的,“Mi-sa-ki。”
“美咲。”他跟着念了一遍,念得不太准,但她的嘴角翘了起来,像在说“及格了”。
他弹了弹烟灰,把还剩半截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伸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是田中提前准备好的,里面装着一沓日元。他递给美咲,她接过信封没有拆开看,只是捏了一下厚度,放进她自己的小包里。
然后她站起来穿着裙子,动作不急不慢。黑色的连衣裙从头上套下来,遮住了那些刚才还一览无余的曲线。她把长发从领口里拨出来,用手指梳理了几下。穿好高跟鞋拿起放在沙发上的米白色风衣,走到门口回过身来看着他。
“また今度。”她的声音很轻。卢天熊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再见”的意思。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他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枕头上有她留下的栀子花香味。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那个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看了看——凌晨三点,东京的夜还很长,他闭上眼睛。这一次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他睁开眼睛,身边空空的,枕头上的栀子花香味已经散了,只剩被单上两个浅浅的凹痕,证明昨晚有人来过。他还不知道她的全名叫什么,只知道叫美咲,也不知道她是哪里人,多大年纪,做什么工作。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他们只是各取所需,她用身体换钱,他用钱买一时的温暖。
他下了床,走进浴室。镜子里那个人的眼袋更深了,颧骨更凸了,嘴角往下撇着。他对着镜子苦笑了一下,拧开水龙头开始洗脸。
这一夜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她。以后也不会再见。手机里没有存她的号码,她也没有留他的。
东京那么大,两个陌生人撞见两次的概率,比中彩票还小。
她也许已经忘记了那个语言不通的中国男人,他也许在某个深夜还会想起那个叫美咲的、身体很软、声音很好听的女人。但想归想,他不会去找她了。一次就够了。有些东西,一次就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