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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妹从石桌上跳下来。
“今晚让他睡个好觉。明天再说。”
猫九冬和猫九春也跳下石桌,消失在夜色中。白小妹一个人蹲在桂花树下看着国槐山的方向,山风从那边吹过来,带来松脂的味道和泥土的气息。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曹剑平从楼上下来。白小妹蹲在楼梯扶手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小曹,田奶奶的死不是意外。是那个王医生干的。卢天熊指使的。”
曹剑平停住了脚步。他看着白小妹,瞳孔缩了一下。
“证据呢?”
“没有证据。猫九冬在窗外看到了,但它不能出庭作证。再说人类不永远也会信一只猫的话。”
“申娜知道吗?”
“不知道。”
曹剑平沉默了很久,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王医生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没拨出去。再等等,需要更多证据。
他下楼走到餐桌旁坐下。林婉给他盛了一碗粥。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温的,但他尝不出味道。
申娜的脸上还缠着纱布,左手打着石膏。她不知道自己随时会有“医疗意外”——吊瓶里的药液换成了致命的毒药,心电监护的报警声被人为关闭,值班护士在凌晨最困的时候被人支开。
“小曹,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林婉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事。在想事情。”
吃完早饭,曹剑平出了门。白小妹蹲在他肩上,猫九冬跟在他脚边。猫九春也跟来了,几只猫科动物排成一串走进医院。他们没有去住院大楼,去了医院的监控室。曹剑平亮出刑侦顾问的工作证,让保安调出田奶奶去世那天凌晨的监控录像。
“凌晨三点到五点,ICU门口、走廊、护士站。快进。”
保安操作着电脑。画面在屏幕上快速跳动——凌晨三点十二分,走廊里没有几个人。凌晨三点四十三分,护士站的值班护士接了个电话,起身离开了。凌晨三点四十五分,王医生从办公室出来走向ICU。凌晨三点四十七分,王医生从ICU出来走回办公室。凌晨四点三十分,护士回到护士站。凌晨四点三十三分,ICU的报警器响了。凌晨四点三十五分,王医生再次进入ICU。
曹剑平让保安把这段录像单独保存并拷贝了一份,但他知道这不能作为直接证据。录像只能证明王医生在那个时间段去过ICU,不能证明他做了什么。ICU里面没有监控,这是医院的隐私规定。
他离开医院,给省城刑侦支队的肖传国打了电话。
“肖支队,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城边区人民医院心内科的王建国医生。他跟卢天熊可能有联系,他的账户里最近可能有大额资金流入。”
“王建国?你怀疑他跟田奶奶的死有关系?”
“不是怀疑。是肯定。但我需要证据。”
肖传国沉默了片刻。
“好。我找人查。你那边也小心。如果王建国真是卢天熊的人,他可能会对申娜下手。卢天熊不会让她活着。”
“我知道。”
傍晚的时候申娜出院了。她没有让任何人送,一个人办完出院手续,一个人走出医院大门,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和那本《御兽真诀》。拦了一辆出租车,说去国槐山。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一个脸上缠着纱布、手臂打着石膏的女人,大晚上去一座荒山干什么,但他没有问。
车子开到山脚下。申娜付了钱下了车,仰头看着那条蜿蜒向上的石阶。月光照在石阶上,青苔湿漉漉的,落叶铺了满地。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上爬。石阶很滑,她一手扶着山壁,一手打着石膏,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一下喘口气。
爬到田静府门口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头顶了。木门还是歪的,插着门闩。她推开门走进去,月光照在院子里。竹叶落了满地,青石板缝隙里长出了枯草。堂屋的门开着,神像的脸在月光下忽明忽暗。
她没有进堂屋,先走到院子角落那棵竹子照在石板墓碑那行血字上——“田静之墓”。她伸出手摸着那行血字,眼泪掉下来了。
“师姐,我回来了。我一个人回来的。你一个人走了。”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走了,田静府怎么办?你让我一个女人怎么撑?”
山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没有回答。
她跪在坟前跪了很久,久到月亮从头顶移到了西边。然后站起来走进堂屋,从供桌来,神像的脸在烛光中忽明忽暗。
她跪在蒲团上,闭上眼睛,嘴唇开始翕动。念的是师父教她的第一段经文,也是田奶奶教她的第一段经文,每一个字都念得很清楚。念了三遍才睁开眼睛。
“师父,弟子回来了。”她合上书,站起来,拿起墙角的扫帚开始扫院子。竹叶被扫成一堆,落叶被拢到墙角。青石板地面重新露出来,月光照在上面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霜。
她扫了很久,久到手臂酸了腰也疼了,但没有停下来,一遍一遍地扫着。这座山还在,院还在,神还在——这就够了。
桃花岛上,白小妹蹲在桂花树下的石桌上,猫九冬蹲在她旁边。两只修行数千年的生灵看着国槐山的方向,看着那个孤独的道观里又亮起了烛光。
“申娜回山上了。”白小妹的声音很轻。
“她一个人。”
“她会撑下去的。”
猫九冬的尾巴翘了一下,没有再问。它们知道申娜会撑下去,因为她是田奶奶的师妹,因为她的师父把田静府传给了她的师姐,现在师姐不在了,她必须撑下去。没有选择。
月亮沉下去了,晨光从海面上漫过来,新的一天开始了。这一夜,有一个人死了,有一个人活着,有一个人躲在异国他乡不敢回来,有一个人在黑暗中数着永远不会出现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