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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福原爱子的眼泪模糊了双眼,她转身跑了。
她在山路上狂奔,跌倒了爬起来继续跑,脚上的鞋跑掉了一只,她顾不上捡。她跑到山脚下,拦了一辆出租车钻进去。
“快走!去市区!”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她浑身是血,吓得踩下油门。车子驶上公路往市区开。
她瘫在后座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还在流,她擦了擦。
“小姐,您受伤了?需要帮助吗?要不要带你去警局?要不要去医院?”
司机问。
“不去。回家。”
她回到墨田区的公寓,浑身是血。开门进去,关上,插上门闩,背靠着门滑坐到地上。武士刀还握在手里,刀身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她放开手,刀落在身边,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低头看着自己,衣服上全是血——不是她的,是别人的。她想起师姐冲进人群时那张脸,不是恐惧,是解脱。她终于解脱了,不用再为协会卖命了,不用再杀人了,不用再做噩梦了。她解脱了,师妹还活着。她用自己的命换了师妹的命。
福原爱子趴在地上哭出了声。她哭了很久,久到天黑了,屋里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
她哭累了,从地上爬起来走进浴室。衣服脱了扔在地上,拧开水龙头,热水从喷头涌出来浇在她身上。她用力搓着身上那些不是她的血,搓不掉,那些血像刻进了皮肤里。她蹲在浴室地上又哭了起来,热水冲在她身上。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落在院子里。白小妹跳到它旁边,两只修行数千年的生灵看着远处的大海。
“九命,东京出事了。福原爱子的师姐为了救她,拉响了手雷,炸死了一群人。福原爱子跑了,躲起来了。阴阳师协会不会放过她的,她在东京待不下去了。”
白小妹的声音很轻。
九命猫妖沉默了片刻。
“她可以来桃花岛。小曹会收留她。”
“小曹会吗?会。他心软,看不得女人受苦。福原爱子是个可怜人,丈夫死了,家人死了,师姐也死了。她孤身一人,无处可去。小曹会收留她的。”
“那些女人会同意吗?会。她们不是小气的人。多一个姐妹,多一份热闹。她们会接受她的。”
白小妹看着它。
“九命,你变了。变得会为别人着想了。以前你只为自己着想,现在你为秀娥姐着想,为小曹着想,为福原爱子着想。你变了,变好了。”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本座没变。本座只是觉得她可怜。可怜人,应该被善待。”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书房里接到了方敏的电话。
“小曹,福原爱子在东京出事了,你知道吗?”
“知道。九命跟我说了。”
“她会来桃花岛吗?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
“如果她来,你收留她吗?”
“收留。她无处可去,我不能看着她流落街头。”
方敏沉默了片刻。
“你不怕她是间谍?”
“她不是间谍。她跟协会决裂了,师姐为了救她牺牲了。她回不去了,也没有地方可去了。她需要一个家,我们给她一个家。”
福原爱子在公寓里躲了好几天。她不敢出门,不敢接电话,不敢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躲多久,不知道协会的人什么时候会找到她。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永远不会。她不知道。
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中国大陆的,她不敢接。挂了,又响了。她接了。
“福原爱子小姐,我是曹剑平。您还好吗?”
她听到他的声音,眼泪又涌了出来。“曹总——”
“您别哭。您来桃花岛吧。这里安全。协会的人不敢来这里。”
“我去合适吗?”
“合适。这里的人都欢迎您。”
“她们不恨我吗?”
“不恨。她们知道您的事,都很同情您。您来吧,不要犹豫了。”
“好。我去。谢谢您。”
飞机在省城机场降落,福原爱子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她上了一辆出租车,说了桃花岛码头。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穿着黑色的衣服,脸色苍白,眼睛红肿。他没有多问,踩下油门。
船靠了岸,她站在码头上看着远处那栋别墅,红墙白瓦。她深吸了一口气,朝那个方向走去。走到门口,她停下了脚步。陈翠莲拄着棒球棒站在门口,看到她咧嘴笑了。
“福原爱子?进来吧。等你半天了。秀娥姐做了鱼丸汤,等你喝。”
福原爱子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走进去,院子里的桂花树已经落尽了叶子。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血红色的瞳孔看着她。白小妹蹲在它旁边,九条银白色的尾巴轻轻摇曳。
“福原小姐,欢迎来桃花岛。”九命猫妖的声音很轻。她鞠了一躬。“谢谢您。”
赵秀娥系着藏青色的围裙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汤勺。
“福原小姐,喝汤。鱼丸汤,多放姜。”
福原爱子走进屋里,在餐桌旁坐下。赵秀娥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丸汤放在她面前,她低头喝了一口,汤很烫,她皱着眉咽了下去,又喝了一口。
“好喝吗?”
“好喝。”
福原爱子又喝了一口,眼泪掉进了碗里。她没有擦,任它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