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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汤是不是有点太甜了?”
白小妹歪着头,狐尾在身后轻快地摆动着,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曹剑平的脸。她的笑容明亮而纯粹,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神和瞳孔中掠过的暗红色光晕只是一场错觉。
曹剑平把碗里的银耳汤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胸腔里那阵翻涌的酸涩,笑了笑:“你做的什么都刚刚好。”
白小妹的尾巴翘得更高了,伸手接过空碗,指尖在他手背上划了一下:“那是自然!那今晚本仙还给你做,做莲子羹,比银耳汤更补。”
“补什么?”
“你说补什么?”
白小妹凑近一步,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补你昨晚亏空的元气。”
她的尾巴尖挠了挠曹剑平的手腕,又轻又痒,带着狐仙特有的、撩人心弦的媚态。
曹剑平低头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唇红齿白,眉眼含春,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在月光下像一滴凝固了的露珠。他想起九命猫妖说的降头咒烙印,想起林亿说的“她随时可能被控制”,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至少现在做不了。
他伸手搂住她的腰,指腹在她腰侧轻轻摩挲了一下,正想说什么——
一道金光忽然从天而降,划破了桃花岛的夜空,照亮了半座岛屿,直直地落在别墅前方桃园大厦的尖顶上。
金光之盛,堪比白昼,整栋别墅都被染成了温暖的金黄色。
白小妹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她的耳朵竖了起来,狐尾从摆动变成了僵直。
“什么人?”
九命猫妖的声音从别墅二楼的窗台上炸开,他的身影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掠过草坪,落在桃园大厦前方的广场上,九条尾巴全数炸开成扇形,绿眼睛里全是警惕,“何方神圣,敢闯本座的地盘?”
金光在尖顶上缓缓收拢,像一朵盛开的金色莲花慢慢合上花瓣。光芒中央,一道人影缓步踏出,从尖顶上一跃而下,衣袂飘飘,姿态从容。
那是一个老人。
一身白色的道袍,袍角绣着银色的祥云暗纹,腰间系一根墨绿色的玉带,头上挽着一个简单的道髻,插着一根碧玉簪。他的面容看起来不过五十余岁,但那双眼睛里的沧桑和深邃,比仙道老祖还要多几分沉浮。
老人的手里拄着一根木杖——看起来只是普通的桃木杖,但杖头上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白色明珠,光华内敛,灵气逼人。
他落地之后,目光扫了一圈四周,最后落在白小妹身上。
那张苍老而清矍的脸上浮起了笑容,笑得像看见自家小辈终于出息了的长辈,带着慈爱、欣慰,还有一点点促狭。
“白小妹,”老人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与天地共振的嗡鸣,“为师前来还不接驾?”
白小妹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她手里的空碗“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片。她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狐尾从僵直状态猛地炸成了一大团毛球,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了下去,耷拉在身后。
她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不对,她是真的跪下去了。
“师……师父!”
白小妹的声音带着哭腔,“您怎么来了?”
她跪在草坪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抵在地面上,肩膀微微发抖。
九命猫妖站在旁边,那双绿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和紧张交织的光芒。他迅速收起了刚才的炸毛状态,九条尾巴也规规矩矩地并拢在身后,低下头,前爪并拢,做了一个标准的仙家晚辈礼。
“晚辈九命猫妖,”他的声音罕见的恭谨,没有了平时的戏谑和嚣张,“拜见胡老仙师!”
胡老仙师。
这个名字在仙界如雷贯耳。白小妹的授业恩师,昆仑山狐仙一脉的掌门人,修炼至今已有三千年道行。白小妹那一千三百年的修为就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是整个狐仙一脉最德高望重的存在。
即便骄傲如九命猫妖,在他面前也要毕恭毕敬地叫一声“老仙师”。
胡老仙师拄着桃木杖,慢悠悠地走到白小妹面前,低头看着跪在地上发抖的徒弟,眉毛挑了挑:“起来吧,跪着像什么话?跟本尊进屋说话。”
白小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师父……您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本尊想找你还不容易?”
胡老仙师伸出木杖,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头顶,“你嫁人的时候本尊就知道了,喜宴那天本尊就坐在西南角那棵榕树上看了半宿。”
白小妹的脸唰地红了:“您……您在啊?那您怎么不下来?”
“本尊下来干吗?抢你风头?”
胡老仙师瞥了她一眼,“你凤冠霞帔穿得那么好看,本尊下来一站,谁还看你?”
白小妹的尾巴悄悄地绕上了师父的腿:“师父……”
别墅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林婉、林亿、福原爱子、苏婉清、孙晓敏、尹小萱全部跑了出来——她们听到外面的动静,一个个穿着睡衣就冲到了门口。赵秀娥站在门框边,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她听到动静的第一反应是拎刀冲出来。
所有人看着草坪上那个一身白道袍的老人,看着白小妹跪在他面前,看着九命猫妖恭恭敬敬地站在旁边,眼神里全是震惊和困惑。
林婉毕竟有正妻的底子,最先稳住了心神。她拢了拢睡袍的领口,走到白小妹身边,朝胡老仙师微微欠身:“晚辈林婉,曹剑平的正妻。敢问这位前辈是?”
胡老仙师的目光在林婉脸上停了一瞬,赞许地点了点头:“嗯,不错。端庄大气,有容人之量,不愧是正房主母,本尊佩服佩服。”
他木杖一转,指向门口那群女人,挨个点过去:“这个是林亿吧?国安的白狐。这个是福原爱子,日本女人,温柔得紧。这个是苏婉清,念书人,肚子里有墨水。这个是孙晓敏,会算账,精得很。这个是尹小萱,拿手术刀的,胆子大,医术高超,悬壶济世。”
他点完一圈,最后看向赵秀娥:“这个是赵秀娥,九命猫妖的媳妇儿,做得一手好菜——不过本尊听说你最近不做汤了?”
赵秀娥握着菜刀,愣了一瞬,然后笑了:“前辈您消息真灵通。”
胡老仙师呵呵笑着,拍了拍白小妹的头:“起来吧,别让为师低着脑袋看你。”
白小妹站起来,眼圈还红着,但嘴角的笑容已经藏不住了。她拽着师父的袖子,像小时候在昆仑山撒娇一样摇了摇:“师父,您这次来是特意看我的吗?”
胡老仙师的表情沉了一下。
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里,浮起一丝只有白小妹读得懂的凝重。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了一眼九命猫妖,又看了一眼站在别墅门口的林亿,目光最后落回白小妹脸上。
“进屋说,”他说,“本尊有事。”
所有人涌进了别墅客厅。
胡老仙师在沙发主位上坐下,木杖横放在膝盖上,那颗白珠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白小妹坐在他脚边的小凳子上,狐尾盘在腿上,像小时候一样乖乖地仰头看着师父。
曹剑平坐在对面沙发上,林婉和林亿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九命猫妖蹲在沙发靠背上,九条尾巴垂下来,绿眼睛始终盯着胡老仙师的脸。
三只八尾猫仙不知什么时候也回来了——猫天龙、猫天虎、猫天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客厅的角落里,八条尾巴老老实实地收拢着,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敬畏。
赵秀娥端了一壶热茶上来,给胡老仙师斟了一杯。
胡老仙师接过茶杯,低头闻了闻,赞道:“好茶。赵秀娥,你不仅菜做得好,茶也泡得好。”
赵秀娥笑了笑,退到九命猫妖身边站定。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胡老仙师端着茶杯,目光缓缓从每个人脸上掠过,最后停在曹剑平身上。他看了曹剑平很久,久到所有人都觉得有些不安了,他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