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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兰说了一句让整个客厅再次安静下来的话。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到了每一个角落,让所有人的表情在同一瞬间凝固了。
“曹剑平,我的条件就是你要是有胆子就让我和你睡在一张床上!”
客厅里安静得像棺材。
白小妹的狐尾从曹剑平手腕上“嗖”地抽了回去,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你再说一遍?!”
扎兰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连帽衫的口袋里,渔夫帽拎在另一只手上,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白小妹:“我说,我要和曹剑平睡在一张床上。”
“你是不是疯了?”
白小妹的尾巴彻底炸成了毛球,耳朵向后压平,浑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你是来杀他的!你是萨古娜的师妹!你身上还带着魔山老怪的锁魂咒!你现在要跟他睡觉?你脑子进水了?”
扎兰没有因为白小妹的反应而退缩,她甚至歪了一下头,像是在认真思考怎么解释:“正因为我是来杀他的,所以我才要睡在他旁边。否则我怎么找机会下手?”
“那你——”
白小妹噎住了,“那你为什么要说出来?!你直接偷偷摸摸不就行了?”
扎兰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弯度很浅,像初春湖面上第一道冰裂的痕迹:“因为我发现你们这群人跟我想象的不一样。你们收留了我——一个仇人的师妹——没有捆我、没有搜我的身、没有下禁制,甚至让我住客房。我要是偷偷摸摸动手,那是我对不起你们的信任。”
她顿了顿,目光从白小妹脸上移开,落在曹剑平身上:“但如果我正大光明地睡在你旁边,那就另当别论了。你既然敢收留我,那就证明你胆子够大,证明你不怕我。那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你的胆子大,还是我的杀心重。”
白小妹张着嘴,半天合不上:“你这什么逻辑?你逻辑是九命猫妖教的吧?”
九命猫妖蹲在茶几上,闻言尾巴尖甩了一下:“关本座什么事?本座的逻辑比她正常多了。”
白小妹转头瞪他:“死猫你闭嘴!”
“本座什么都没说。”
“你说话了!”
“是你让本座闭嘴的,本座现在闭嘴了。”
“你——”
曹剑平抬手按住了白小妹的肩膀,把她拉到身后。他看着扎兰,目光里没有愤怒也没有警惕,而是一种平静的、带着审视的好奇:“你想睡在我旁边,就为了证明我胆子够大?”
扎兰点头:“是。”
“如果你半夜真动手呢?”
“那你睡在我身边,第一时间就能发现。比把我放在客房里然后半夜提心吊胆地猜我在哪个角落里磨刀,要安全得多。”
曹剑平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笑了一声:“你这个逻辑……虽然歪,但确实有点道理。”
“你同意了?”
扎兰的眼睛微微亮了一瞬。
“我还没说完,”曹剑平抬手制止了她,“但你的条件我可以接受。”
白小妹在后头尖叫了一声:“老公!”
曹剑平转头看她:“她一个人睡在客房,我们整栋别墅都要轮班盯着她。不如让她睡在我旁边,至少我知道她的一举一动。”
“那你去她房间睡!让她睡我房间!”
“你晚上不踢被子?”
“本仙什么时候踢过被子了!”
“上周三你把我踹下床两次。”
白小妹的脸涨红了,尾巴在身后绞成麻花,气鼓鼓地别过脸去:“……那你去睡吧,本仙不管了。”
林婉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正房主母特有的从容:“剑平,你确定?”
曹剑平点头:“确定。”
林婉又看了一眼扎兰——这个二十岁的女孩站在灯光下,年轻得像一片刚抽芽的嫩叶,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藏着一座休眠的火山。
林婉叹了口气:“行吧,你决定就好。但被子要各盖各的。”
扎兰点头:“我睡相很好。”
白小妹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狐尾气鼓鼓地甩来甩去,嘴里小声嘀咕:“本仙倒要看看你睡相有多好……本仙明天早上就去检查……”
她的话虽然小声,但客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没人揭穿她,但大家都在忍笑。
当晚十点,曹剑平的卧室里多了一张新面孔。
扎兰穿着自己带来的黑色棉质睡衣——长袖长裤,保守得像是修女,头发扎成一条松散的辫子垂在胸前,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床边站定,看着那张已经铺好的大床,沉默了三秒。
“你睡哪边?”
她问。
曹剑平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右边。”
扎兰走到左边,掀开被子坐了进去,背靠着床头板,双手交叠放在被面上。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偏过头看着曹剑平在灯光下的侧脸,沉默了好一会儿。
“曹剑平,”她的声音很轻,“你就不怕我真的动手?”
曹剑平翻了一页书:“怕。但怕解决不了问题。”
“那你为什么不先下手为强?捆住我,或者废了我的修为,或者干脆把我交给你那只猫审问。你们有那么多种方法可以让我失去威胁,为什么选最冒险的一种?”
曹剑平放下书,转头看她。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出明暗交错的轮廓,他的目光平静而坦荡:“因为你眼神里没有杀意。我来找你的第一天就说了——你全是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办。一个纠结的人做不出真正狠辣的事。”
扎兰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移开了目光,声音更低了:“我师姐做得出。”
“你师姐死了。”
扎兰的身体微微一颤,像是被一根针扎了一下。
曹剑平没有继续说下去,他重新拿起书,翻了一页:“睡吧。”
扎兰躺下来,被子拉到下巴,背对着曹剑平,侧躺着蜷成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的眼睛睁着,看着床头柜上那盏夜灯投射在天花板上的光晕,呼吸很轻很浅,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小动物。
过了很久,她轻声开口:“曹剑平。”
“嗯?”
“你为什么收留我?”
曹剑平翻书的手指停了一瞬:“你猜。”
扎兰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出两个字:“同情?”
曹剑平没有回答。但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扎兰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半寸,鼻尖贴着柔软的棉布,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洗衣液清香和另一种属于这个房间主人的气息——干净、温暖、沉稳,像冬天晒过太阳的棉被。
她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掌心里那团被她压了二十年的火,又在跳了。
卧室门外,白小妹抱着一个枕头蹲在走廊的拐角处,狐尾在身后不安地摆来摆去,耳朵竖得像雷达,拼命捕捉门缝里传出的任何一丝动静。
九命猫妖无声地落在她旁边:“你蹲这儿干吗?”
白小妹吓了一跳,差点把枕头扔出去:“死猫!你走路能不能带点声音!”
“本座是猫。”
“你!”
白小妹压低声音,“你也不看看里面什么情况!本仙能睡得着吗?万一那个扎兰半夜动手怎么办?”
“她不会动手。”
“你怎么知道?”
“她要是想动手,不会提前说出来。”
白小妹的耳朵耷拉了一点:“那她也太过分了……这么明目张胆地抢本仙的地盘……”
九命猫妖在她旁边蹲下来,绿眼睛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温柔的光:“她是被逼的。你没感觉到吗?”
白小妹抬起头看他:“什么意思?”
“她身上的锁魂咒,”猫妖的尾巴尖指了指卧室的方向,“魔山老怪靠那个控制她。她来这里报仇根本不是自愿的,她是被锁魂咒逼着来的。她不执行命令就会疼得生不如死,所以她必须找到一个既能完成任务又不用杀人的办法。”
白小妹沉默了几秒:“所以她选择睡在剑平旁边,是想找机会‘完成’任务——但又不真的杀人?”
“大概是这样吧。”
“那她打算怎么‘完成’?总不能把曹剑平的脑袋割了再缝回去吧?”
九命猫妖的尾巴甩了甩:“她自己也在想。给她一点时间。”
白小妹把抱枕夹在怀里,低下头看着地板,狐尾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了一句:“死猫,本仙是不是心眼太小了?”
九命猫妖看了她一眼:“你之前让她睡在客房已经很通融了。”
“可本仙还是觉得心里不得劲。本仙的老公床上睡着别的女人,本仙在外面蹲着,这算什么事?”
“那你进去?”
“本仙才不要!本仙进去不就显得本仙小气了?”
九命猫妖站起来,尾巴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扫了一下:“那你就继续蹲着。本座陪你。”
白小妹抬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死猫……你真好。”
猫妖的耳朵尖红了一下,别过脸去:“少来。本座只是怕你一个人蹲在这儿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