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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看了他一眼,目光扫过马七身上的土:“二十块。”
“行。”
马七拉开车门,和小四一起钻进后座。
货车发动,驶出加油站,上了大路。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们:“你们是外地人吧?”
“对,来探亲的。”
“探亲怎么走菜地?”
“走错了路。”
司机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车子开了大约十分钟,经过一个十字路口,前面是红灯。
马七忽然看到路口左侧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深色车膜,跟刚才那辆一模一样。
他猛地俯下身去,把小四也按下去。
“别抬头。”
小四趴在后座上,声音发闷:“又是那辆车?”
“嗯。”
绿灯亮了,货车起步右转,驶入另一条路。
马七从后窗看出去,那辆黑色轿车没有跟上来。
他慢慢坐直身体,后背全是汗。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兄弟,你们是不是惹上什么人了?”
“没有,就是来办点事,不想让人知道。”
司机把烟掐了:“城边区不大,有人要找你,你跑不了多远。”
马七没接话,他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放在驾驶座旁边的置物槽里:“前面那个路口放我们下来就行。”
司机点了点头,把车靠边停下。
马七和小四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货车走远。
小四压着嗓子问:“现在去哪?”
马七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大老板发来的。
他点开,只有两个字:“别动。”
马七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塞回兜里。
“找个地方打电话。”
“打给谁?”
“老板。”
小四指了指前面:“那边有个电话亭。”
两人走过去,马七投了硬币,拨出大老板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大老板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马七。”
“老板,出事了。”
“我知道。”
“谁在追我们?”
“陈飞那边出了内鬼。”
“那货呢?”
“货现在已经不在陈飞手里了,被另一伙人截走了。”
马七握紧话筒:“那我们呢?”
“你们现在安全吗?”
“暂时安全。”
“那就先躲着,我安排人过来接你们。”
“多久?”
“两天。”
马七沉默了两秒:“老板,我们身上没钱。”
“我让人送钱过去,今天下午,在城边体育馆东门,白背心,手里拿一个蓝色塑料袋,你去找他。”
“他怎么认识我?”
“他认识你。”
大老板说完挂了电话。
马七把话筒放回去,转头看向小四:“下午,体育馆东门,有人送钱。”
“信得过吗?”
“老板说的。”
小四没再质疑,只是把枪从腰后拿出来,又检查了一遍弹匣。
两人走到路边,拦了一辆三轮摩托车,往体育馆方向开去。
城边区的体育馆是一座老旧的建筑,外墙涂着褪色的蓝色油漆,门口的铁栅栏上锈迹斑斑。
东门是一个小侧门,门外的路边有一排梧桐树,树荫下停着几辆电动车。
马七和小四坐在马路对面的奶茶店里,各自要了一杯柠檬水,透过玻璃窗盯着东门。
时间从中午十二点走到下午两点,太阳把路面晒得发白。
马七看到一个人从东门旁边的巷子里走出来,白背心,手里拿着一个蓝色塑料袋,站在树荫底下,四处张望。
马七站起来:“就是他。”
他走出奶茶店,穿过马路,朝那个白背心走过去。
白背心看到他,点了点头:“马七?”
“是我。”
白背心把塑料袋递过来:“老板让我给你的。”
马七接过来,沉甸甸的,打开一条缝看了一眼,里面是现金,一沓一沓的,绑着橡皮筋。
“多谢。”
“不客气,”白背心说完,转身就走,速度很快,转眼就消失在巷子里。
马七把塑料袋夹在腋下,快步走回奶茶店。
小四盯着那个袋子,眼睛发亮:“多少钱?”
“不知道,够用就行。”
马七把袋子塞进背包里,拉好拉链:“走吧,找地方住下来,等老板的人。”
两人出了奶茶店,沿着街边走,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在二楼开了一间房。
房间不大,一张双人床,一个电视,空调在滴水。
马七把门反锁,把窗帘拉严,然后把背包放在床头。
小四坐在床上,长出一口气:“这一上午,跟过山车似的。”
马七站在窗前,从窗帘缝隙里往外看,街道上人来人往,没有那辆黑色轿车。
他转过身,拿起背包,拉开拉链,把蓝色塑料袋拿出来。
打开袋口,里面的现金用皮筋扎成一捆一捆的,全是百元大钞。
他数了一下,一共二十捆。
“二十万。”
小四吹了一声口哨:“老板大方。”
马七把钱放回塑料袋,重新塞进背包里:“这钱不只是给咱们的,有一部分是要交给那边接应的人的。”
“哪边?”
“老板没说,只说到了自然知道。”
小四躺到床上,双手枕在脑后:“你说,那个截货的人,跟陈飞的内鬼,是不是一伙的?”
“可能。”
“那陈飞呢?”
“不知道。”
马七把背包放到床底下,然后坐到另一张床上,把鞋脱了。
空调的滴水声滴答滴答地响着,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三点。
马七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陈飞在我手上,想让他活,今晚八点,城南旧货市场,一个人来,带你的货。”
马七把短信给小四看,小四坐起来:“你的货?货不是被截了吗?”
马七盯着那条短信,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打了几个字:“货不在我手上。”
对方很快回了一句:“那你来谈。”
马七把手机放下,看着小四:“今晚我去,你留在这儿。”
“不行,太危险。”
“两个人去更扎眼。”
“那你带枪。”
马七点了点头,把枪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检查了一遍,别在腰间。
小四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马七,你有没有想过,这事从头到尾,是不是老板安排的?”
马七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看向小四,小四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老板安排的?”
“你看啊,货交到陈飞手上,陈飞的人截了货,然后又有人来追咱们,现在陈飞又被人绑了,要你去谈,带的还是货。”
“那不是咱们的货,是截货那伙人的。”
“可对方说的是‘你的货’。”
马七沉默了一会儿,把枪插好,拉上外套拉链。
“不管是谁安排的,今晚去了就知道了。”
小四看着他,没再劝,只是说了一句:“你要是八点半没回来,我就去找你。”
“你别来。”
“我肯定来。”
马七没再说什么,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小四一眼:“等我。”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脚下的旧地板发出吱呀的响声。
他走下楼梯,经过前台时,老板娘正低头嗑瓜子,没抬头看他。
马七推开玻璃门,走进下午的阳光里。
街道上人流不息,他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城南旧货市场。”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那边最近不太平,你去那儿干什么?”
“找人。”
司机没再说话,踩下油门。
车开了大约半小时,路两边的建筑越来越破旧,店铺越来越少,街道上的行人也变得稀疏。
司机把车停在一个路口:“前面就是旧货市场,里面开不进去,你自己走吧。”
马七付了车钱,下了车。
旧货市场的入口是一个铁架子搭的牌楼,上面挂着褪色的红布横幅,写着“城南旧货市场”。
里面是一排一排的铁皮棚子,棚子
马七走进去,闻到一股灰尘和铁锈的味道。
他沿着中间的走道往里走,走到市场最深处,一片空地上,放着一张破旧的沙发,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戴着墨镜,嘴里叼着一根烟,旁边站着两个穿黑衣服的人。
马七在距离沙发约五米的地方停下。
“我来了。”
戴墨镜的男人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朝马七吐了一口烟圈:“你就是马七?”
“是。”
“陈飞在我这儿。”
“我要见他。”
墨镜男抬了抬手,身后一个黑衣人转身走进旁边的棚子里,很快把一个人推了出来。
那人正是陈飞,双手被绑在身后,嘴角有血迹,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
马七看着陈飞,陈飞也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墨镜男站起来,走到马七面前,摘掉墨镜,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货在哪?”
“货不在我手上。”
“那在谁手上?”
“我也不知道。”
墨镜男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马七的脸:“小朋友,你来这儿,跟我耍嘴皮子?”
马七没躲,直视着墨镜男:“我说的是实话,货交给了陈飞,然后被另一伙人截了,追我们的人我没看清是谁,但肯定不是你们的人。”
墨镜男脸上的笑容收了一点:“你说截货的人,跟我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
墨镜男盯着马七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走回沙发边坐下:“那你觉得是谁?”
“我不知道。”
墨镜男翘起二郎腿:“那你今天来,拿什么赎陈飞?”
马七从腰间把枪抽出来,放在地上。
“我拿我自己。”
墨镜男看着地上的枪,又看了看马七,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招手叫过来一个黑衣人,低声说了几句,黑衣人转身走了。
墨镜男重新看向马七:“马七,你知不知道,你们老板在缅北那边,跟好几伙人都有生意?”
“知道一点。”
“那你知道,你们老板最近想跟城边区的一个新势力搭上线,那个势力的老大,姓曹,叫曹剑平。”
马七心里一紧。
“曹剑平?”
“对,你们老板想跟曹剑平做买卖,但曹剑平规矩多,不做白粉,只做军火。”
墨镜男顿了一下,看着马七的眼睛:“所以你们老板就想了另一个办法,让你这批货,在城边区被截,然后借曹剑平的地盘,把货‘找回来’。”
马七的脑袋嗡了一声。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是被你们老板设计好的。”
马七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攥紧。
墨镜男站起来,走到马七面前,压低声音:“你老板让你送城边区,接应的是陈飞,陈飞是曹剑平的人,但陈飞的副手,是另一伙人安插的,那伙人截了货,然后你们老板再让曹剑平出面‘帮’他把货弄回来,这样曹剑平就等于欠了你们老板一个人情。”
“那我呢?”
“你?”墨镜男笑了一声,“你就是这条线上最好用的那个饵。”
马七低头看着地上那把枪,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弯下腰,把枪捡起来,重新插回腰间。
他抬起头,看着墨镜男:“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墨镜男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马七。
“因为我跟你老板也有账要算。”
马七接过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
“白小妹。”
“对,白小妹,你记住这个名字,以后会用到。”
马七把名片收好,看了一眼陈飞:“那我能不能把他带走?”
墨镜男挥了挥手,黑衣人解开了陈飞手上的绳子。
陈飞踉跄了一下,站稳之后,看了一眼马七,声音沙哑:“谢谢。”
马七没说话,转身往市场外面走。
陈飞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旧货市场。
天已经黑了,路边的路灯亮起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陈飞在身后叫住马七:“马七。”
马七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老板的事,我之前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你打算怎么办?”
马七转过身,看着陈飞肿了一只眼的脸:“我打算先回去拿我的包,然后离开城边区。”
“你一个人?”
“还有我兄弟。”
陈飞点了点头:“那你们走之前,最好先把手机扔了。”
“为什么?”
“你老板能在任何时候找到你。”
马七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有一条未读消息,发件人是大老板。
他点开,只有一句话:“事情办完了,回来吧。”
马七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丢进路边的下水道里。
水声噗通一下,屏幕的光在黑暗里闪了一下,灭了。
他抬起头,对陈飞说了一句:“谢了,你也保重。”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陈飞站在原地,看着马七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慢慢吐出一口气,摸出另一只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他走了?”
“走了。”
“他知道多少?”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女人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那就让他走。”
陈飞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兜里,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街头的路灯下,一只野猫蹲在垃圾桶旁边,舔着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