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地面布满战斗残留的断枝焦土、法器碎渣,空气中混杂着血腥、硫磺、腐浊的复杂异味,压抑而窒息。
王玄拖着废去的右臂走在最前,每一次手臂晃动,都牵扯周身伤处,剧痛连绵不绝。左手掌心布满冷汗,身躯微微颤抖,却始终稳稳压着步伐,稳住全队心神。
身后追兵的气息越来越近。
数里外,清晰传来叛逆修士暴怒的嘶吼,透过层层林木遥遥炸响:
“祭坛被毁!血祭崩盘!”
“祭品被人劫走了!”
“追!一群残伤蝼蚁,绝对跑不远!”
皆是元婴修士的神识传声,裹挟暴怒杀意,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王玄心头沉沉下坠。
一旦被追上,全员必死,无一人能够幸免。
众人不敢减速,咬紧牙关拼命穿梭林间,脚下枯枝不断碎裂,发出细碎刺耳的声响,在寂静深夜里格外突兀。夜枭凄鸣,树影婆娑摇曳,如同暗处窥伺的鬼魅,衬得前路愈发凶险未知。
奔出三里路程,前方一条溪流横亘前路,溪水潺潺,月色落于水面,泛着细碎冷光。
“涉水过河,抹去踪迹!”王玄沉声喝令。
众人咬牙踏入冰凉溪水。
刺骨冷水浸透破损衣袍,侵入伤痕累累的皮肉,重伤修士纷纷忍不住发出压抑的痛哼,却无一人迟疑退缩,尽数艰难涉水,奔至对岸。
可脚步刚落岸沿,三道黑影骤然从密林中暴掠而出,瞬间封死前路。
三人身着紧身黑劲装,面带狰狞鬼面獠牙面具,气息沉稳凛冽,皆是筑基后期修为。手中短刃淬满剧毒,刃尖流转幽幽绿芒,杀机凛冽刺骨。
是叛逆宗门的外围精锐巡逻死士。
“祭坛被毁,祭品被劫,尔等找死!”为首黑衣人声线阴冷,不含半分人情。
三人身形齐动,短刃破空,三道淬毒寒芒分袭三路,封死所有人闪避退路。
王玄灵力枯竭、右臂尽废,根本无力御敌。他只能凭借残存身法勉强侧身躲闪。
锋利毒刃擦着肩头划过,割裂衣袍、豁开皮肉,一道浅浅血痕瞬间浮现,刺骨毒意顺着伤口钻入肌理。
“王玄!”灵悦失声惊呼,满心惶恐。
墨尘见状,立刻将神秘老者轻轻平放地面,双手飞速结印。
“残阵锁敌!”
最后几枚阵旗尽数飞出,落地成型,红光骤然铺开,三丈困阵瞬间笼罩三名黑衣死士,暂时困住对方攻势。
可这已是墨尘最后的力量。精血、神识、灵力尽数透支,阵法灵光微弱飘摇,最多只能支撑短短数息。
“快走!我撑不住太久!”墨尘嗓音嘶哑,身躯摇摇欲坠。
王玄不再迟疑,立刻带着众人继续突围。
阵内,三名死士暴怒劈砍,毒刃疯狂斩击阵壁。
咔嚓、咔嚓——
数息不到,简陋困阵轰然破碎、彻底崩解。
黑衣死士脱困而出,杀意更盛,紧追不舍。
危急关头,队内几名尚存意识的伤者强行逼出最后一丝灵力,挺身而出阻拦追兵。
一名左腿骨折的中年散修强忍剧痛,紧握一柄锈迹断刀,怒吼着劈出最后一道刀气,硬生生逼退当头一人。
其余几人也纷纷祭出破损法器、残存低阶符箓,飞剑残芒、龟裂盾影、微弱火球尽数绽放,以残破之躯,死守身后逃生众人。
修为尽废、法器残破、灵力枯竭。
他们的阻拦微不足道,却拼尽了自己最后的所有余力。
几番交锋,断刀崩碎、飞剑断裂、符箓燃尽。
众人虎口崩裂、气血翻涌,彻底失去再战之力,却死死挡在追兵身前,为队伍争取转瞬即逝的逃生时间。
“走……快……”中年修士喘着粗气,浑身血汗交织。
王玄看在眼里,心底沉重万分,却只能压下情绪,带着众人继续奔逃。
再度奔出五里山路,身后追兵的压迫感短暂消退。
众人早已筋疲力尽、伤重难支,一名年轻修士小腿深创,血肉模糊,再也支撑不住,重重瘫倒在地。
“休整一炷香,简单处理伤势。”王玄沉声下令。
众人纷纷落座林间,取出仅剩的粗浅丹药、绷带,草草包扎伤口。药草清苦混着浓重血腥,在林间弥漫开来。
月光穿透枝叶缝隙,落得满地斑驳,衬得众人狼狈凄惨。
王玄背靠老树静坐,废去的右臂无力垂落,麻木与剧痛交织蔓延。
灵悦挪至他身侧,望着他毫无生机的右臂,轻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的手臂……还能恢复吗?”
王玄抬眸看了看黯淡无光的右臂,低声苦笑:“天雷本源耗尽,经脉淤堵破损,暂时彻底废了。能不能恢复,尚且未知。”
灵悦默然无言,眼底掠过一抹心疼与焦灼。
另一侧,墨尘正俯身探查神秘老者的伤势。
老者胸口血洞依旧缓缓渗血,气息弱若游丝,浑身冰凉,生命体征持续跌落,已然游走在生死边缘。仅剩的几枚高阶疗伤丹尽数入喉,却根本无法被其虚弱的身躯吸收。
“前辈……撑住……”墨尘嗓音发颤,眼底满是无力。
就在气氛压抑之际,那名断腿的中年散修缓缓挪了过来,面色苍白,气息虚弱,却眼神清明。
他望着众人,对着王玄微微拱手,声音沙哑诚恳:“道友,此番救命之恩,我等没齿难忘。”
“你们为何会被抓至此地献祭?”王玄抬眸问道。
中年修士眼底闪过浓重的后怕与愤恨,缓缓道出前因:
“半月之前,我在流云城坊市酒楼偶遇数名修士,自称寻得一处上古隐秘洞府,藏有传承至宝、天材地宝,唯独人手不足,招募散修一同探宝分利。”
“我一时贪心,连同城内三十余名散修、小门派出身弟子,一同随他们进入迷雾山脉。”
“一路毫无异常,直至深入山脉腹地,他们假意设宴休整,我们饮下其备好的酒水,便瞬间浑身僵硬、灵力封禁,动弹不得。”
“彼时我们才知中计,尽数被他们制服押落落星坡,锁入祭坛,沦为血祭祭品。”
王玄眼神渐沉,继续追问:“你可曾听闻他们的密谋?”
中年修士凝神回想,一字一句道:
“我被囚禁期间,隐约听闻看守私语。他们说……此祭专为混沌魔神而设,以百万人族生灵精血神魂为食,助域外魔神分身恢复力量、彻底入世。”
“还说落星坡祭坛只是前置小祭,只是铺垫……真正的大献祭,另有其地、另有规模。”
“且他们早已察觉凌霄殿有所异动,唯恐计划败露,故而加急开阵,欲强行完成血祭。”
寥寥数语,印证了王玄所有猜测。
叛逆势力勾结域外混沌邪魔,布局深远,落星坡血祭,仅仅只是开端。
“他们之中,有一名金丹主事。”中年修士补充道,“常年手持一面漆黑令旗,旗身绣血色邪纹,所有看守修士,皆听其号令。”
黑色令旗,血色邪纹,金丹主事。
一条条线索,尽数被王玄默默记在心底。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
远方天际,轰然巨响再起!
一道浓郁刺眼的暗红光柱直冲云霄,染红整片夜幕,虚空漩涡再度显现,渊底咆哮隐隐传来,混沌邪气铺天盖地席卷四方。
是邪魔与林青的决战,已然进入最凶险的阶段。
不知殿主林青能否撑住,能否阻住邪魔入世。
“不能再歇了!”王玄猛地起身,神色凝重,“主力追兵将至,即刻奔赴汇合点!”
众人咬牙撑起重伤之躯,再度启程。
只是一番休整,众人伤势加重、体力透支,行进速度愈发缓慢,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欲坠。
未过片刻,远处天际再度传来破空呼啸,无数修士御空追来。
一道、十道、数十道强横气息层层压落,杀意凛冽如霜,彻底锁死整片密林。
叛逆主力大军,已然追至近前。
绝望之感,瞬间笼罩全队。
墨尘苦笑摇头,嗓音干涩:“阵旗尽毁,精血耗尽,我已无任何布阵阻敌之力。”
前路渺茫,后有追兵。
重伤、残躯、无援、无路。
王玄望着身边一众濒死修士、昏迷的老者、虚弱的灵悦,心底一片沉冷。
难道拼死破祭、舍命救人,最终还是要尽数殒命于此?
就在绝境降临的刹那,前方密林深处,骤然亮起一道道纯正浩然的金色符光。
数枚金色传讯符箓悬浮夜空,缓缓燃烧,火光凝成一道笔直箭头,直指东方。
箭头下方,字迹工整有力:“正道安全路线,全速来汇”
墨尘瞳孔骤亮,失声惊呼:“是凌霄殿专属符记!是殿里的人来了!”
众人骤然抬眸,眼底重新燃起一丝生机。
林间光影晃动,数道青色身影踏枝而来,青袍长剑,正气凛然,皆是凌霄殿制式装束,修为尽数稳居筑基之上,气息沉稳凝练。
为首一名青年修士,面容冷峻,眉眼利落,身姿挺拔,周身带着执法者的肃杀威严。
他快步落至王玄身前,目光快速扫过全队惨重伤势,神色未有半分波澜,语气沉稳有序:
“凌霄殿执法堂第九队,赵峰。”
“奉林青队长战前传讯,预判战局凶险,特领小队前来接应撤离人员。”
“所有人随我走。”
绝境逢生,暗夜驰援。
笼罩在众人头顶的死亡阴影,终于在这一刻,被正道剑光,彻底撕开一道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