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王玄脚尖轻点,跨过两界交界的瞬间,触感骤然颠覆所有认知。
脚下没有泥泞的湿软,没有实地的坚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粘稠、虚无凝滞的悬空感。仿佛踏入固化的虚空流质,无温、无重、无质,却牢牢吸附着肉身,让人步履滞涩,神魂发沉。
下一瞬,外界的一切尽数剥离。
身后的沼泽浓雾、惨白月色、泥沼腥腐、乃至血屠那道碾压千里的元婴威压,瞬间被彻底斩断、消弭无形。
视野被无数破碎流变的本源色彩填满。
这不是天地五行的寻常色相,而是空间崩解后溢出的本源流光,碎散、游离、无序翻腾,将整片天地搅得支离破碎。
空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姿态剧烈畸变。
这绝非简单的视觉幻象,是实打实的物理层面坍塌扭曲。王玄眼睁睁看着自己完好的左手瞬息三重分裂,虚影错落交织,转瞬又重合归一,骨肉经脉在紊乱空间中反复拉扯重塑。
身侧的灵悦更是诡异地同时出现在左、右、前三处方位,三道身影虚实交叠,难辨真身。
最恐怖的是时间感的彻底崩塌。
刹那与百年的感知彻底混淆,他明明只抬步一瞬,神魂却仿佛熬过万古空寂,心神被无边虚无反复磨洗。
唯有裂隙最深处那团沉凝万古的漆黑,亘古不变。
那不是夜色的昏暗,是吞噬光影、隔绝时空的终极虚无,像一只沉寂亿载的瞳眸,漠然俯瞰着这群贸然闯入禁区的渺小生灵。
“退!”
王玄心神骤凛,强行压下神魂震荡,猛地收步后撤。
剧烈的时空拉扯让他身形踉跄失衡,灵悦反应极快,即刻伸手稳稳将他扶住。他胸腔气血翻涌,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衣衫,这不是心生畏惧,是血肉神魂本能抵触这片绝地的湮灭之力,是生灵对虚空禁忌的天然恐惧。
众人尽数停在生死边界。
一步之隔,两重天地。
身后是尚可立足的迷雾沼泽,泥泞依旧、危机未消,却属于正常修行界的天地法则;身前是彻底崩坏的虚空绝境,法则错乱、时空无序,是连元婴大能都忌惮三分的葬命之地。两界缝合的界线清晰凌厉,接缝处流转着细碎斑驳的彩光,如同天地撕裂的伤口,缓缓渗落流光。
天元国公主抱着昏迷的陈护卫,肩头微绷,声线带着难以压制的颤意,眼底藏着真切的忌惮:“这就是虚空裂隙带……连法则都不复存在。”
赵峰拄剑而立,脊背紧绷,沉默盯着前方紊乱的空间,剑意隐隐蓄势待发;墨尘瘫坐在地,仰着头,眼底满是修士对阵法崩坏本源的极致震撼;隐世老者立在队尾,面色惨白近乎透明,精血早已透支殆尽,唯独一双眼眸燃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神秘老者望着这片崩乱虚空,缓缓出声,语气沉重至极:“没错。这是连接幽冥渊禁地与灵霄殿后山的空间捷径,纸面距离最短,却是整片南疆疆域最凶险的绝地。天然法则崩碎、时空错乱,无灵力可循、无天道可依,历来十入九死,从无例外。”
王玄垂眸看向自己的身躯,眼底一片清明。
废垂的右臂彻底失去知觉,左腿麻痹感顺着经脉一路蔓延至腰腹,胸口裂骨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刺骨钻心。绝境模式持续燃烧他的生命本源,无形的寿元、根基、神魂底蕴,正以肉眼无法察觉、却真实存在的速度飞速流逝,如同倾覆的沙漏,再也无法挽回。
但他没有退路。
三里之外,血屠的元婴威压再度逼近,原本肆虐阻拦追兵的腐骨虫潮,嘶鸣声响愈发微弱,已然被元婴魔功碾杀殆尽。
最多一刻钟,血屠便会抵达此地。
届时全员被堵死在边界,前无生路、后无退路,唯有死路一条。
王玄抬手展开那张残破的地形图,指尖稳稳落在蜿蜒的路线之上,声音平静却字字斩钉截铁:“事已至此,唯一破局之法——分兵。”
赵峰眉头骤然紧锁,沉声质疑:“我们全员重伤、战力残缺,本就人手紧缺,分兵只会两处皆弱,风险倍增!”
“正因全员残血、战力不足,才必须分兵。”
王玄抬眸,逻辑清晰,句句戳破当前死局,“集中所有人手,要么全员被血屠围剿覆灭,要么全员困死裂隙。分兵,是唯一能留存生机、双线破局的办法。”
他指尖划过地图外侧路线:“这条鬼哭岭绕路,路途是裂隙直道的三倍,全程十五天。路上遍布凌霄子布设的暗哨、封锁阵局,还有野生凶煞妖兽盘踞,危机不断。但它遵循天地法则,可灵力运转、可疗伤休整,虽险,却有迹可循。”
“相对安稳,仅此而已。”天元国公主精准抓住关键,语气凝重。
“是。”王玄点头,坦然直面残酷现实,“绕路有险,却不至于踏入无解绝境。而我、灵悦、两位前辈、墨尘五人,走虚空裂隙直道。”
话音落下,周遭只剩裂隙深处幽幽的亡魂呜咽,凄厉回荡,像是在嘲讽这场不自量力的亡命博弈。
“你太疯狂了!”赵峰嗓音干涩,满脸难以置信,“虚空裂隙随机切割肉身、紊乱时空,灵力彻底失效,哪怕金丹巅峰踏入都尸骨无存!你们五人皆是重伤残躯,这根本不是闯局,是主动赴死!”
“我清楚所有风险。”王玄神色未变,冷静剖析,“但我们只剩七天时限,绕路十五天,就算全员拼死赶路,抵达之时,血月祭典早已落幕,一切彻底无力回天。”
“裂隙直道,极限三日可抵幽冥渊。”
这是唯一能赶上祭典、阻止浩劫的机会,哪怕希望渺茫,亦是唯一生机。
天元国公主定定望着他,眼底交织着挣扎、凝重与复杂:“王玄,你这是拿五人性命,赌整个灵幻大陆的存亡。”
“是。”
王玄没有半分回避,坦然承认,“我在赌。绝境之中,唯有豪赌,方能破局。”
他直视公主眼眸,语气坦荡:“公主殿下,当下局势,你有更稳妥、必胜的解法吗?”
天元国公主张了张嘴,最终尽数沉默。
她低头看向怀中气息奄奄、多年追随的陈护卫,看着身边人人带伤、战力残缺的众人,心中清楚——没有。
在凌霄子布下的天罗地网、元婴大修的追杀死局面前,所有稳妥的办法,都是死路。唯有这场看似疯狂的博弈,藏着唯一的奇迹可能。
“我入裂隙。”
一道沙哑沉稳的声音骤然响起。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直沉默寡言的隐世强者缓步上前。他面色惨白如纸,身形虚浮不稳,周身气息散乱,伤势早已积重难返。
不等众人开口,他已然淡然解释:“我经脉崩损、精血枯竭,肉身状态撑不过十五日绕路跋涉。唯有三日裂隙速通,我尚有一线生机。”
他看向王玄,眼底带着一丝坦然的谢意:“方才突围,是你燃命启术,为我争得残命。今日随你闯局,既是自救,也是报恩。”
王玄颔首,不再多言:“好。”
“我也留下。”
墨尘挣扎着撑起残破的身躯,七窍残留血丝,浑身脱力,眼神却异常坚定,“我半生钻研空间阵法、天地格局。虚空裂隙并非天然灾变,是阵法彻底崩坏后的残余乱象。我或许无力破局,但能预判裂隙动向、规避部分致命空间乱流。”
对于绝境小队而言,这份预判,便是极致珍贵的生机。
至此,两支队伍彻底划分完毕。
绕路续航队:天元国公主、赵峰、重伤的陈护卫,以及三名轻伤筑基修士。目标:牵制追兵、稳步赶路、留存火种,按时赶赴后山汇合。
绝境突击队:王玄、灵悦、神秘老者、隐世强者、墨尘。目标:横穿虚空裂隙,三日直抵幽冥渊,阻止血月祭典。
王玄抬手取出那枚彻底布满裂痕、灵光散尽的万兽令,递至天元国公主手中。令牌表层妖力斑驳,曾经震慑万兽的威能彻底消散,只剩残存的妖兽王族气息。
“万兽令三次召援机会,已尽数耗尽。”王玄如实交代,“令牌本身仍是万兽谷王族信物。你们沿途若是遭遇无解危机,可持令尝试求援。王族承诺已尽,能否得到相助,全看机缘。”
天元国公主小心翼翼收好残破令牌,抬眸看向王玄,眼神复杂难言,有敬佩,有担忧,更有沉甸甸的期许:“务必活着抵达。”
“我会。”
没有空话许诺,没有犹豫迟疑,只有一句笃定的回应。
天元国公主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们即刻启程,沿途尽量引走散落暗哨与追兵,为你们减轻裂隙外的压力。七日为期,后山汇合。”
她顿了顿,语气压低,带着一丝悲壮:“逾期未聚,便是大局皆输,各行天命。”
残酷的结局被直白道破,没有粉饰,没有慰藉。绝境之中,唯有清醒认知生死,方能全力以赴。
“一刻钟休整,各自整装出发。”神秘老者沉声定调。
短暂的休整时间里,两队人各自忙碌,气氛截然迥异。
绕路队众人默默整理仅剩的随身物件,检查兵刃、留存丹药,气氛压抑却沉稳。赵峰细心擦拭剑刃污渍,默默调整状态;天元国公主细心为陈护卫续上最后一枚保命丹药,悉心稳固他的心脉伤势;三名筑基修士低声低语,眼底藏着对前路的不安,却无人退缩。
裂隙突击队的氛围,只剩死寂的凝重。
灵悦撕下自身干净衣料,为王玄重新包扎周身伤口。破旧布条沾满泥水血污,粗糙地摩擦着溃烂的皮肉,她动作轻柔,指尖却止不住微微颤抖。
“你的本源寿元,流失得太快了。”灵悦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与焦灼,“照这个消耗速度,你撑不过三日。”
“那就三日之内,必抵幽冥渊。”
王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