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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玄拇指缓缓摩挲着剑柄细密的纹路，掌心崩裂的伤口不断渗出血液，淡淡的血腥气萦绕指尖，挥之不去。

四面八方，数十道凝练冰冷的灵力气机死死锁定五人，凌厉森寒，如无数出鞘短刃贴身悬停，压迫得人呼吸滞涩。最前排的灵霄殿弟子已然踏前半步，长刀高高扬起，正午日光泼洒在雪亮刃面，折射出刺目寒芒，杀意直白凛冽。

山间长风穿林而过，卷落数片带着浓郁松脂香的翠绿针叶，轻飘飘落在王玄肩头，细碎轻柔的动静，却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

身旁，灵悦扶着王玄的手臂骤然收紧，纤细指尖凝起莹白微光，灵气护罩已然蓄势待发，只需瞬息便可撑开屏障，抵挡攻势。

墨尘悄然后撤半步，稳稳挡在重伤的隐世强者身前，双掌紧握两张泛黄阵符，纸面阵纹隐隐流转微光，细碎的灵力嗡鸣低伏无声，暗藏绝杀困局。

隐世强者背靠粗糙树干，双目轻阖调息，仅剩的完好指尖死死扣住一枚幽光闪烁的淬毒飞镖。纵使身残力竭、重伤垂危，他依旧敛尽疲态，一身傲骨未折，已然做好殊死一搏、以身殉道的决然。

无形无质的精神屏障贴覆在王玄后颈，神秘老者耗尽残魂余力，将全域动静尽数收纳感知，但凡有一丝异动，便会即刻示警。

全场死寂。

喧嚣人声尽数湮灭，天地间只剩松风簌簌，以及一众弟子紧绷到极致的粗重喘息。

最前排持刀弟子手腕猛转，长刀裹挟破空劲风，直直朝着王玄头颅劈斩而下。凛冽铁器寒意扑面而来，刀锋气流擦过王玄侧脸，带来刺骨的刺痛，生死一线，近在咫尺。

就在刀锋即将落定的刹那——

天穹深处，骤然响起一声雄浑清越的钟鸣。

这钟声并非山间道钟的温润绵长，而是自千层云海之巅震荡而下，厚重、威严、慑人心魄，整座云台山轰然微颤，雄浑余音滚滚坠落，撞在每一个人心头。

所有凌厉攻势瞬间僵止。

半空中的长刀稳稳定格，蓄满的灵力骤然溃散，方才面露凶狠、戾气缠身的弟子满脸惊愕，下意识抬头，望向浩荡云天。

山间层叠的缭绕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两侧分开，一道璀璨金辉穿透云层，直直洒落山门。

光影正中，一道身影踏云徐徐降临。

老者身着金红镶边道袍，袍身暗纹凌霄云纹随流云浮动，熠熠生辉。银发白须，面容清癯儒雅，眉眼自带岁月温善，周身萦绕潺潺春水般的温润灵气，夹杂着悠远醇厚的檀香，一扫山门戾气，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心神安宁。

灵霄殿副掌教，凌霄子。

全场所有值守、围观弟子瞬间收刀垂手，躬身行礼，整齐划一的动作，将宗门顶级尊长的威严衬得淋漓尽致。方才喧闹躁动的山门，刹那间鸦雀无声，唯余道袍拂风的细碎轻响。

凌霄子足踩蓬松云气，缓缓落于山门青石板通路，脚下云絮散尽，化作点点灵雾融入天地，身姿从容淡泊，仿若闲庭信步。

他目光淡淡扫过围堵对峙的一众弟子，面色无怒无威，语气温和却自带不容置喙的威压：“各司其职，尽数散去。山门值守自有定规，无需聚众喧哗、私生争端。”

值守的张师兄连忙上前躬身禀报，态度恭谨：“副掌教，此五人自称自后山禁地走出，身负重大要事求见掌教与诸位长老，弟子已遣人入内通报，迟迟未得回音，只得暂且将人拦下等候。”

凌霄子微微抬手，示意弟子退下，温润的目光缓缓落至松树下满身风霜血污的五人脸上，眼底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随即化为和煦笑意：“守门弟子飞符传讯，我已然知晓诸位到访。掌教于主殿等候已久，特命我亲自下山接引，诸位随我上山即可。”

话音落下，他再度挥手遣散众人：“值守如常，闲杂人等尽数退去，不得惊扰来客。”

围观弟子不敢有半分违逆，纷纷敛去猜忌敌意，躬身退散。只是不少人离场之时，依旧忍不住侧目窥探，眼底的好奇与疑虑久久未消。

喧闹散尽，山门重归平静，可王玄心头的警惕，却在这一刻攀升至顶点。

疑点重重，处处诡异。

后山禁地闯入、满身血迹、身份可疑，于情于理，都该先由执事堂核验盘问、彻查踪迹。区区通报层级的小事，耗时不过半刻，绝无可能惊动副掌教亲至。

更何况凌霄子位高权重，身为宗门二把手，纵使是域外大宗宗主到访，也未必能得他亲自接引。这般破格礼遇，落在五个狼狈不堪、疑点重重的外人身上，太过反常，太过刻意。

这份温和礼遇之下，藏着的是最阴鸷的试探与掌控。

心底思绪翻涌，王玄面上不露分毫，强忍左腿钻心剧痛与身躯疲惫，微微躬身拱手，嗓音因连日重伤、灵力透支带着几分沙哑沉稳：“劳副掌教亲迎，我等冒昧造访，叨扰宗门清静了。”

凌霄子含笑摇头，目光细致扫过众人狼狈衣衫、斑驳血痕，最后定格在隐世强者渗血不止的断腿之上，眼底浮出恰到好处的关切悲悯：“诸位九死一生、远道而来，实属不易。看诸位伤势沉重，主殿早已备好上品疗伤丹药，上山之后先行静养疗伤，诸事稍后再议不迟。”

言罢，他转身先行，踏着蜿蜒青石板山道缓步上行。金红道袍穿梭苍翠松林之间，格外醒目，步履稳缓，周身灵气深静如渊，看似平和无波，实则深不可测。

王玄紧随其后，心底寒意层层叠加。

他能清晰感知，一缕隐晦至极的神念始终若即若离扫过五人身形，不深入探查神魂、不强行窥探储物，分寸拿捏极致，看似礼节周全，实则暗自掂量众人修为、探查虚实、甄别破绽。

这不是礼遇，是审视，是摸底，是上位者对猎物的无声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