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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院铃骤然炸响,刺破三更夜色的死寂。
王玄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背脊如弓弦紧绷,指尖萦绕的森冷剑气顺着青冥剑柄蔓延整条小臂。他眸光骤凝,侧首对着窗边的黑影比出噤声手势,食指轻点后窗,掌心微微下压,动作利落干脆,示意对方即刻隐匿撤离。
灵悦身形一晃,悄无声息掠至后窗边缘,指尖扣住一枚敛气通风符,灵力蓄势待发,随时可以打散周遭气息、抹去黑影踪迹,杜绝半点破绽遗留。
黑影深谙局势凶险,没有半分迟疑,当即压低身形,紧贴墙根暗影无声滑移。夜行衣料擦过青石地面,只余几不可闻的细碎摩擦声。他周身残留着一缕极淡的陈旧血腥,是连日潜行避杀留下的痕迹,混在夜露浸润的桂花香里,交织出一种极致压抑的诡谲气息。
待黑影身影彻底隐入后窗暗处,王玄缓缓收剑归鞘,指尖依旧暗藏阵符,灵力未曾半分松懈。他抬手抚平衣袍褶皱,掩去方才蓄势待发的锋芒,面上戾气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深夜被扰、茫然疑惑的神色,旋即迈步走向院门。
木质门槛被鞋底轻碾,发出一声微弱的吱呀,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院门外,熊熊火把烈烈燃烧,赤红火光映红整片墙根,滚烫的松脂焦糊味随风漫入院中,呛得人喉间微微发涩。王玄握住木门栓,常年被无数修士摩挲的木面温润光滑,浸透整夜夜露,触手冰凉刺骨。
他徐徐拉开院门,门外光景尽收眼底。
为首之人身着灵霄殿三等执事皂色官袍,领口绣着规整的淡青宗门云纹,腰间悬挂丙字执事铜牌,正是负责值守西跨别院、管束来客起居的周通。他身后立着两名持刃巡夜弟子,神色拘谨肃穆,两人肩头各扛一只朱漆木箱,箱角沾着细碎泥土,隐隐溢出纯粹温润的灵石灵气。
看清来人身份,王玄心底的滔天戒备稍稍回落,却未曾彻底放松。眼前看似寻常的深夜送物资,时机太过巧合,恰好卡在密信送达、黑影未撤的临界节点,绝非偶然。
他面色如常,语态平和,带着恰到好处的讶异:“周执事深夜造访,不知有何公务?”
周通脸上挂着圆滑周全的客套笑意,抬手抬高手中灯笼,暖黄光晕柔柔铺开,照亮方寸夜色。他微微拱手,礼数周全:“王道友见谅,深夜叨扰休息,实属无奈。白日宗门大殿处置要事、整理卷宗繁杂缠身,分身乏术,只得深夜补送贵客月例物资与起居用度,皆是掌教亲自核定的优待份额。”
“原来如此,辛苦执事奔波。”王玄侧身抬手礼让,姿态从容温和,“夜风露重,不妨入内小坐,饮杯热茶再去不迟。”
“多谢道友美意,公务在身,不敢耽搁。”
周通笑着应声,抬步踏入院中,两名巡夜弟子规规矩矩将木箱搁置廊下,垂手立在院门两侧,严守本分、不敢妄动。
夜风簌簌吹落满院金桂,细碎花瓣簌簌飘落,沾了周通一肩。他抬手轻轻拂去落瓣,看似随意的动作,实则目光飞快流转,不动声色扫遍庭院角落、窗棂廊柱、假山暗影,一寸寸排查院落异动,试图寻得半点外人闯入的痕迹。
这一切细微探查尽数落入王玄眼底,他面上笑意不变,从容淡定,不露半分破绽。
屋内,灵悦早已恢复静坐姿态,安然端坐窗边软榻,手中捧着一盏热茶,氤氲水汽朦胧眉眼,神色恬淡安然,全然一副深夜打坐休憩的模样,无半分慌乱局促。
周通跨步入内,目光再次快速扫视全屋格局。桌案上摆放两杯微凉清茶,旁侧摊开一本折角的修行典籍,书页翻动自然,墨迹温润,俨然是二人深夜研读功法、静心修行的寻常光景。
屋内气息干净通透,唯有烛火暖香与院中桂香交织缠绕,全无半点陌生生人气息。悬在周通心底的大石彻底落地,脸上的客套笑容愈发真切自然,再无半分试探戒备。
他从怀中取出泛黄的制式账本,墨迹工整、条目清晰,递至王玄面前:“道友过目核对,物资清单在册,确认无误还请落款画押,我也好回前院复命。”
王玄接过账本细细阅览,条目一目了然:下品灵石百枚、中品灵石十枚、辟谷丹二十粒、疗伤丹十颗,另有两枚全新夜明珠用以替换院内老旧灯具。所有物资足额齐备、规格上等,完全是宗门贵客最高待遇,无一丝克扣敷衍。
他指尖蘸取印泥,在落款处按下清晰指印,递还账本:“数目无误,多谢执事费心操劳。”
周通收好账本,随口客套叮嘱两句,话语听着体恤周全,内里句句暗藏敲打:“近日宗门局势动荡,殿内派系纷乱不休,夜里风波繁杂。二位道友暂住此间,无事尽量闭门静养,切勿深夜外出走动,免得与巡夜岗哨生出误会,徒增麻烦。”
这番话明为善意提醒,实则是再次强调二人软禁待查的处境,警告他们安分守己、不可妄动。
王玄心明如镜,顺势颔首应下,姿态谦和有度:“多谢执事提点,我二人知晓分寸,绝不随意走动滋事。”
确认院内毫无异常、二人安分守礼,周通再无停留,拱手告辞,带着两名弟子转身离去。
厚重院门缓缓闭合,远去的脚步声顺着青石长街层层消散,火把摇曳的赤红余光掠过墙头,转瞬便被浓稠夜色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