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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那批替换材质的备件到杭州的那天,是一个普通的周三。
陆沉渊是当天傍晚才收到姜明月的确认消息。她在消息里说,替换材质的备件已经入库了,质检报告显示各项指标都符合要求,准备明天早上装进产线。她在消息末尾加了一句:精度衰减的问题应该可以解决。后续如果有类似的磨损情况,材质更新之后会延后出现。
陆沉渊看完之后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目光在窗外的暮色中停留了片刻。产线上那款精度衰减的型号即将在一夜之间完成切换,替换材质的备件已经在仓库里完成了预检和归类。那些在测试阶段被识别出来的偏差,正在以单点替换的方式逐一修正,像是整条产线正在穿过一段需要逐个模块进行替换的衔接段。
第二天上午,姜明月发来了一条更长的消息,说替换材质的备件已经装上产线了,初步运行数据稳定,之前那款型号的精度波动没有再出现。她又在消息末尾加了一行备注:如果连续运行一周后数据依然稳定,就可以把这款型号从状态转到状态。
陆沉渊坐在书房里,把这条消息看完之后没有回复。他看了一眼日历,发现距离德国供应商正式断供的起点已经过了将近两个月。在这段时间里,苏州的产能被分批接入产线,东南亚的样件正在制作中,工业机器人的测试预约也排上了日程。那些在阶段转换中暴露出来的缺口被逐一切换补上,像是整条产线正在穿过一个已经被成功绕过的关口。
他合上手机,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桌子上摊开着一份程衍刚发来的苏州供应链周报,左上角用订书针固定着一张A4纸,上面整齐排列着上个月苏州三家工厂的出厂数据汇总。他把数据页拿起来看了一遍,发现那家精密冲压厂的出货量比前一个月增加了大约两成,增幅正好对应杭州产线替换材质的备件订单。他在纸面的右上角用铅笔轻轻点了一下,然后放了回去。
下午的时候,叶北辰的电话来了。他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时背景里很安静,像是走在一条人少的街道上,偶尔有几声鸟叫从远处传来:有个消息要跟你说一下——我这边了解到,德国那边有一个代表团最近在长三角转了一圈,行程不公开,但访问的对象包括几家跟精密制造相关的企业和研究机构,其中有两家跟杭州产线之前有过技术合作。陆沉渊握着手机,窗外的风正从院子里吹过,把桌面上的纸页边缘吹得微微翻动了一下:代表团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上周五。叶北辰说,行程很短,落地之后没有公开活动,三天之后就离开了。他们离开之后,那家南方公司的新线投产消息也开始在产业圈里扩散开来了,说是下个月就能完成首批设备的调试。
陆沉渊放下手机,走到书架前面,那本蓝色笔记本的书脊在下午的光线下呈现出均匀的暗色,边缘的磨损痕迹比之前更明显了一些。他把它取下来,放在桌面上,但依然没有打开。那支铅笔在旧报纸的包裹中保持着与笔记本封面的距离,像是一直没有被动过。他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光线正在逐渐偏斜,把他放在桌面的那支铅笔的影子拉长,沿着桌面的纹理向前延伸。叶北辰说那支代表团是上周五离开的,而南方公司的新线投产消息正好在代表团离开后开始在产业圈里扩散——像是某条信息在旅程结束后被释放到了对应的行业内,开始了它的第二段传播周期。
国产品牌替代方案的各项测试数据正在陆续完成,产能和精度也都通过了验证。德国供应商断供之后留下的缺口,正在以超出预期的速度被填上。他在备忘录里新开了一页,把代表团访问长三角南方公司新线投产两条信息按照顺序排列好,在旁边标注了各自的日期,中间留出了一段空白。他在那一页
傍晚的时候,他去了一趟东坝。展陈空间在初夏的暮色中呈现出一种安静的状态,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狭长的亮斑,延伸到墙面与地面的交界处就不再前进了。他站在那道亮斑的边缘,看着它慢慢地沿着地面的纹理爬行,最后停在了第三块展架基座的位置。他沿着那排空置的展架走了一遍,确认了每一根支架的位置和高度都符合设计预期。那根从铁钉上取下来的旧绳还在书架中层的密封袋里放着,钥匙还在书桌的抽屉里,石头还在河岸的墙根下。在它们被搬进展厅之前,它们都还在各自的位置上保持着现有的状态。窗外的光线正在逐渐变暗,把他留在书架中层的铅笔轮廓也一并收进了暮色的边缘。他看着那道亮斑在接近墙壁边缘的位置停了下来,在最边缘的位置维持了大约几秒钟,然后缓慢地消失在了墙面与地面的交界处,像是在等待新的信息填补那条线段末端所对应的间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