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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衍的脚步声在廊下停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他抬起脚,低头看了一眼廊下那块松动的地砖,踢了一下边缘,然后继续往前走。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盒,盒盖没有扣严,边缘露着一截白色的纸角。他在书桌对面坐下来,把文件盒放在桌面上,没有推过来,只是先放稳,然后伸手调整了一下纸角的位置,让它重新收进盒盖里。
“产业基金的退出机制,我这边已经搭了一版框架出来。”
陆沉渊坐在书桌后面,电脑屏幕刚刚合上,还留着一道从边框渗出来的薄光:“退出机制针对的是产业基金还是资产包的层面?”
程衍打开文件盒,从里面取出一叠纸,纸页折叠整齐,像是一份已经被看过好几遍的文件。他把文件放在桌面中间,没有翻开,先用手掌压了一下封面的边缘:“针对两层:产业基金的整体退出,和资产包的分拆退出。两层走的是同一套规则,只是在退出节奏上有差异。整体退出走的是分阶段清算的路径,每期退出一部分,直到全部退出完成。分拆退出走的是资产转让的路径,资产包可以直接转让给买方,不需要经过整体清算的程序。”
陆沉渊伸手把文件拿过来,翻开封面,看到第一页是一张简化示意图,时间轴横跨整个产业基金的生命周期,在靠近末端的位置被一条虚线分成了两段,虚线前后分别标注着“清算期”和“转让窗口”。他的目光沿着时间轴从左侧移到右侧,在虚线的位置停了一下:“整体退出和分拆退出的启动条件分别是什么?”
程衍在椅子上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肩膀与椅背之间松开了一点距离,像是在为接下来要说的话预留更多的动作空间:“整体退出的启动条件取决于产业基金的存续期。到达存续期终点后,进入清算流程。分拆退出的启动条件取决于资产包的持有方——如果在存续期内有机构对某个资产包提出收购意向,且收购方的资质和报价符合框架的标准,分拆退出通道可以在存续期结束前启动。”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文件盒边缘点了一下,像是这段说明在他到达这里之前已经整理过几次了,只剩最后的语义收尾需要他当面完成。
陆沉渊把文件翻到第二页,看到一条纵向排列的流程线,每一步旁边标注着对应的操作方和时间周期:“分拆退出的资产包转让流程中,是否需要经过决策层的审批?”
“需要。资产包转让属于新增决策层的触发条件,启动转让流程之前需要先成立对应的决策小组,小组负责确认收购方的资质和报价是否符合框架标准。确认通过之后,转让流程自动进入执行阶段,不需要再次提交决策层。”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从文件上移开,像是在确认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能在纸面上找到对应的依据。
窗外的光线正在从午后偏斜到更长的角度,在桌面上形成一道斜长的亮带,把文件盒的底部照亮了一小片。程衍在陆沉渊翻到文件倒数第二页的时候说:“资产包转让的决策触发条件跟产业基金的退出机制一样,也是按需成立的,不是常设机构。触发条件只涉及资产包的转让,不涉及产业基金的整体退出——整体退出走的是清算流程,不需要经过决策层的审批,因为时间一到就自动触发,中间不存在‘是否’的判断,也没有‘可以暂停’的节点。所以两者虽然使用同一套通行协议,但实际上是由两套不同的调度逻辑各自处理的,不会出现相互干扰的情况。”
陆沉渊合上文件,但没有放回桌面上,而是拿在手里,让它在桌面和椅背之间形成一个角度,窗外的光线斜落在封面上,把纸张表面细密的纹理照得隐约可见:“资产包转让的决策小组,成员构成是固定的,还是按资产包的类型临时确定?”
程衍说:“按资产包的类型临时确定。一个资产包对应一个小组,小组内只包括与该资产包相关的各方,不包括无关方。小组的组成方式已经写进了框架条款里,不需要每次重新确认。”
陆沉渊把文件放回桌面,没有推回去,也没有合上,只是让它保持在翻开的状态:“产业基金的整体退出走清算流程,时间一到就自动触发,不需要经过决策层。分拆退出走资产转让路径,需要决策层确认,确认通过后进入执行阶段。退出机制的两条路径彼此独立,不互相干扰。”
程衍把文件盒收起来,站起来的时候把椅子推回了原位,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来:“退出机制的框架已经搭完了,纸面流程也已经走完了。剩下的部分,等实际触发的时候再走。”
陆沉渊没有回答。程衍沿着廊下的青砖路穿过月洞门,脚步声在院墙外沿着街道方向逐渐远去,然后在某个位置停了一下,像是被路口的人行横道灯截住了片刻,然后又重新开始移动。他收回目光,在暮色中坐了一会儿。天色正在从浅灰转向深蓝,院墙外的路灯正在陆续亮起来,与归园廊下的灯光在同一片暮色中形成远近交错的分布。退出机制的两条路径已经各自走完了框架搭建阶段,清算流程的触发条件是固定的,资产转让的触发条件是不确定的,但两条路径的接口都已经预留好了,像是整条路径都已经完成了退出机制的设计,正在等待触发条件的到来。他站起来,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远处街道上的车辆驶过时发出的声音,被暮色的空气压扁了,成了一道扁平的声线,沿着墙根缓缓滑过。夜色更深了一些,他听到远处街道上偶尔有一辆车驶过,声音在夜色中被拉长了片刻,然后完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