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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衍在会议室里坐了很久,其他人都已经离开了。会议桌上还剩着几个空纸杯,其中一个杯沿上有一圈浅淡的茶渍,像是某种东西的沉淀物在杯壁上干燥后留下的痕迹,在他坐着的这段时间里已经完全凝固了。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份已经翻到尾页的文档,他把屏幕向下滑了一段距离,让页面底部停留在视线可及的位置,然后坐在桌边,低头看着那页纸上的数据和表格,没有把它合上。
陆沉渊推门走进来的时候,程衍没有抬头。他在电脑键盘上按了一下,屏幕切换到一份估值报告的封面页,然后从桌面上拿起一个灰色文件夹,把打印好的版本连同收纳夹一起放到桌面中央:“长三角产业联盟的估值报告已经做完了。覆盖范围包括苏州、杭州、宁波、合肥四个节点,东坝园区的数据端口因为切换模式还没有结束,暂时没有纳入正式估值,只作为附注处理。”
陆沉渊在会议桌对面坐下来,伸手把文件夹拿过来翻开。第一页是一张汇总表,列出了四个节点的估值和对应的增长预期,数据按顺序排列。他扫了一眼苏州的数据行,然后翻到第二页,看到苏州节点的估值数据不再需要频繁重新建立对接。他往下看到宁波港的数据行,数字比前一个节点略高。他翻到第三页,合肥节点的数据排在宁波之后,底部有一行备注,说合肥的产能排期已经趋于稳定,运行状态的波动幅度较上一周期缩小。他在备注行上方停顿了片刻,然后合上文件夹,把它放回桌面:“估值的计算周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到什么时候结束的?”
程衍伸手把文件夹拿回来,翻开到报告中间,翻到一页带有刻度的表格:“周期跨度大约两个季度,从产业联盟框架正式启动算起,到最近一次系统核验完成结束。所有数据都来自各节点的实时产线记录,没有使用预测值或估算值。估值报告的正文部分列出了各节点的主要资产和对应的估值依据,每一笔数据的来源和计算方式都标注在对应节点的附加页里,没有合并同类项。”
陆沉渊走到窗边,窗外是苏州工业园区常见的建筑群,灰色的外墙在午后的光线下呈现出均匀的色调,其中一栋建筑的屋顶边缘有一道细长的亮线,正在缓慢地随着光线角度变化而移动:“附加页的标注方式,是按节点独立编制的,还是合并成同一份附录统一标注的?”
程衍说:“按节点独立编制。每个节点的附加页只记录该节点的数据来源和计算方式,不与其他节点共用备注。这种编制方式使得数据索引速度比集中式附录更快,因为每个节点的估值数据都集中在一个页面内,不需要在不同附页间切换。”他说话的时候把文件夹翻到附加页那一部分,用手指沿着页面边缘划了一下,示意每一页都对应着一个独立的节点,页角的编号与节点清单的编码一致。
陆沉渊转过身来,走回会议桌旁边,没有坐下,站在桌边看了一眼文件夹:“如果某一个节点的估值数据在未来一段时间内出现变动,调整方式是否需要重新生成整个报告的附加页,还是只需要更新对应节点的页面?”
程衍说:“只需要更新对应节点的页面。报告的主框架和各节点之间的关联结构保持不变,即使某一页的内容发生变动,前后的页码和定位标记也不会受影响。更新之后,只替换对应的附加页即可。”他合上文件夹,放在桌子中央,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侧过头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估值报告完成之后,苏州通道的排期数据已经被纳入了下一轮评估周期的基础参数。附件的页码顺序与主报告的章节编号保持一致,如果某页需要替换,只需将新的页码插入原有位置,不需要重新排列整份文件。”
陆沉渊没有回答。程衍推门走出了会议室,脚步声沿着走廊逐渐变轻,在走廊拐角处被一道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覆盖了。会议桌上那杯茶渍已经完全干了,在杯壁上留下了一圈浅褐色的印痕,边缘清晰,像是一个因为放置时间过长而自然形成的印记。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文件夹,把它从桌面中央拿起来放在自己座位前方,但没有再翻开。窗外的光线正在从午后的明亮转向更柔和的色调,在会议桌表面形成一道斜长的亮线,正好落在文件夹封面的边缘,像是正在以固定的速度在纸张表面移动,把下一页的内容预备好,等待他翻开。他看了一眼那份文件夹的封面,然后把目光移向了窗外。在苏州工业园区那片灰色的建筑群中,有一条尚未被记录在册的备用路线,还没有纳入任何系统的调度指令。如果无人核查,那条路的状态变化将不会被任何系统记录。他把文件夹放回桌面中央,沿着来时的方向走出了会议室,经过走廊时在拐角处停了一下,脚步声在拐过那道墙角的瞬间,被走廊尽头透过来的光线牵引着转了个弯,在门框边缘折了一下,朝着出口的方向继续移动。他穿过门厅的时候,能感觉到身后的走廊正在恢复安静,只剩下会议室里那杯茶渍在杯壁上慢慢干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