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那份文件是装在灰色文件盒里送过来的,盒盖边缘用透明胶带贴了一圈,封口处的胶带被撕开过一次又重新贴上去,折痕处有一道浅淡的磨损。陆沉渊接过去的时候注意到盒底的标签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字迹偏细,收笔处有一个轻微的勾,像是写字的人习惯在快速书写时保持这种收尾方式。他把文件盒放在桌面上,等送文件的人离开后才拆开了封口的胶带。
盒子里装着一份意向书。封面是英文的,标题下方是一行日期,日期标注的时间是上周。他翻到第二页,意向书的正文部分用中文和英文对照书写,英文居左,中文居右。第一段内容是一组关于长三角产业联盟的公开数据,数据来源标注着行业报告和公开披露信息。第二段提到联盟框架的扩展速度超出预期,并表达了对该地区产业整合潜力的观察兴趣。第三段才开始进入实质内容——一家注册地在香港的基金公司,表示希望就产业联盟的若干节点进行信息层面的交流,交流方向不涉及具体的商业条款,也不预设合作前提。
陆沉渊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意向书底部有一行签名栏,签名是手写的,字迹流畅,线条偏细,收笔处有一个轻微的勾。他没有去核对那个签名对应的名字,把意向书放回文件盒里,没有盖上盒盖,只是让它在桌面上保持着打开的状态,像是等待它冷却到室温。
程衍进来的时候,文件盒的盒盖还敞开着,露出里面那几页纸的白色边缘。他在书桌对面坐下来,等了一会儿才开口,像是对那叠纸的存在已经有了预期:“香港那边通过好几层中间人递过来的,不是直接接触。意向书的内容我大概看了一下,表述上用的是‘观察兴趣’,但用词和格式都像是在为后续的深入接触预留空间。”陆沉渊伸手把意向书取出来,翻到第二页,指了指第三段开头的那句话:“观察兴趣这个说法,在英文版本里用的是什么词?”
程衍说了一个词,然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记对了那个词的拼写。他继续说:“这个词的词义偏向于前期接触,不涉及承诺,也不暗示进一步动作。用这个词来定位意向书的性质,就可以在不提供具体条款的前提下,完成一次地位平等的接触。”
他把意向书放回文件盒里,合上了盒盖:“产业联盟的框架还在扩展期,外资在这个时候观察,不一定是坏事。如果对方愿意以这种姿态进入,说明他们的初始预期与联盟的实际进度之间还存在一定的时间差,利用这个时间差,我们可以先确认外部视角对联盟框架的理解程度,在时间差被消除之前完成进一步的布局。”
程衍在椅子上换了一个坐姿:“那份意向书的英文版本里,有一处用词与中文版本不太一致。英文版本用的是‘框架扩展’,中文版本用的是‘结构调整’,两者的侧重点不同——英文版本描述的是一种客观过程,中文版本更侧重于变化的方向。这种措辞的差异,可能是翻译过程中的理解偏差,也可能是有人刻意把两个版本的措辞区分开来,让它同时在两种语言中维持不同的语义。”
陆沉渊坐在书桌后面,目光落在那盒文件盖上。封口处的透明胶带已经被撕开过了,边缘有一道轻微的卷曲,像是在运输过程中被反复挤压过:“如果对方只是想了解产业联盟的现状,意向书中应该包含更多关于联盟框架的询问。但意向书没有提任何具体的问题,只有三页,前两页是背景,第三页才是意图。”
程衍站起来,沿着走廊走了出去。陆沉渊独自坐在书桌后面,把意向书从文件盒里取出来,又看了一遍。他在看到第二页时注意到一段话的间距,猜测这句话可能是后来插入的,与前后文之间的间距不一致,像是有人在起草完成后往正文里临时加了一段内容。他合上意向书,放回文件盒里,这一次没有盖上盒盖。窗外的暮色正在从浅灰转向深蓝,院墙外的街道上偶尔有一辆车驶过,声音在暮色中传来又远去。廊下的灯光正亮着,在地面上形成一片暖黄色的光域。他把文件盒从桌面中央移到书架底层,与那份蓝色笔记本保持同一层架位,放下时没有刻意对齐间距,也没有调整角度让它与书籍边缘平行。然后他走到窗边,看到远处的城市轮廓正在暮色中逐渐模糊,街道上的路灯正在陆续亮起来,形成一条断续的光带,在夜色中向远处延伸。外资在意向书中留下了足够的空间来定义后续接触的方式和边界,但它与联盟框架之间的时间差,正在被不同的语言版本和措辞选项所抵消。文件中那些微小的差异——英文版本与中文版本之间措辞的差异、中间段落的间距异常——可能已经被注意到了,也可能没有,但至少已经被记录在案,未来如果情况需要,这些细节可以被重新调取和审视。他关上了窗户,在暮色中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了书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