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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绫舒是在医院的卫生间里发现自己怀孕的。
准确地,是在准备上台做王建国排给她的那台胫骨平台骨折教学手术之前。她刷手的时候忽然一阵恶心,差点把早上吃的半个白煮蛋吐在无菌池里。
护士长从后面经过,看了她一眼:“顾医生,脸色不对。”
“没事,昨晚没睡好。”
她撑着做完了那台手术。三个半时,站得腿发软。出手术室的时候又干呕了一次。这次她心里有数了,去自助机上挂了个妇科号。
验血结果出来,HCG升高。六周。
顾绫舒坐在妇科候诊区的塑料椅上,盯着化验单上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六周。也就是,五月中旬。
五月中旬她和楚域珩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只有一次——她加班到凌晨两点回家,他从书房出来喝水,两个人在黑暗的走廊上撞见,然后稀里糊涂地发生了关系。第二天早上醒来,他已经走了,床头放了一张纸条:“我去公司了,冰箱里有粥。”
就这么一次。
妇科的张医生是她同年进的院,两人关系不错。看完结果张医生把椅子转过来:“六周了,打算要?”
“我不知道。”
“那先想想。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算太好,之前的孕酮就偏低,加上你那个手上的伤……”张医生翻了翻她的病历,“我建议先查个B超看看胚胎着床情况。如果要保,可能得用黄体酮和那个进口的孕酮稳定剂。”
“贵吗?”
张医生报了个数。一个疗程,国产的八千多,进口的三万二。如果需要持续用到三个月稳定期,进口药总费用大约在十万左右。
“国产的效果呢?”
“差一截。你这种低孕酮的体质,我个人建议用进口的,稳妥。”
十万。
顾绫舒现在的银行卡余额,算上工资和奖金,一共七万三。
七月五号去德国,光往返机票和签证费就去掉一万五。如果加上头三个月在海德堡的房租和生活费——那边的团队虽然有一部分补助,但大头还是得自己出。
她算了算,钱不够。
下午三点,她给林知遥打了电话。林知遥是她从本科就认识的闺蜜,家里做建材的,按理不缺钱。
电话响了六声才接。
“喂,舒舒,什么事?”声音有气无力的。
“你在干嘛?”
“在我妈办公室罚站呢。”
“……什么?”
“我跟我妈了我不接管公司的事,她把我卡停了。全部的。连那张额度五万的副卡都停了。我现在身上只剩三百块的微信零钱,中午吃的是公司食堂。”
顾绫舒把本来想开口借钱的话咽了回去。
“你认真的?”
“我妈更认真。她"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恢复"。我我不想通,她那你就饿着。”林知遥的声音闷闷的,“你是不是有事找我?”
“没有,就是问问你。”
“少来,你这种人不会没事打电话。。”
顾绫舒沉默了两秒:“真没事,改天见面再。”
挂了电话,她靠在走廊的墙上,想了想自己还有什么办法弄到钱。
然后她想到了那个比赛。
第六届全国青年骨科医师手术技能大赛,一等奖奖金十五万。
王建国上周提过这事,报名截止日期是下周三,建议她参加。她当时正忙着处理出国的材料,没放在心上。
现在看来,这十五万她得拿。
第二天顾绫舒去找王建国报了名。王建国坐在办公室里,戴着老花镜看CT片子,头也没抬:“想通了?”
“嗯。”
“早该报。你的水平在这一届住院医里排前三,少跟我客气。回去准备,七月一号初赛,三号决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