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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禹听完之后:“你父亲很可能已经把这门功法练成了。滴血重生,需要他身体的绝大部分血肉都保持活性。现在你找到的这半具身体完好无损,血肉活性还在,明他的上半身也一定还活着。带上下半身,去和雪御前汇合。”
姬慕宁用神力将父亲的下半身心翼翼地包裹起来,悬浮在玄苍背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多谢。”
玄苍立刻调转方向,沿着来时的路全速折返。
她同时通过灵纹通讯器联系雪御前,通讯器里传来极其断断续续的、被严重干扰的声音,只能勉强捕捉到几个破碎的词——“找到了……蜘蛛……不太对……在战斗……”。
姬慕宁让她坚持住,自己很快就到。
玄苍将速度催到极限。
当姬慕宁终于赶到的时候,她看到的景象是——雪御前悬浮在半空中,手中龙胆琉璃每一次斩都会在空中留下几道极细极长的冰蓝色剑痕,正在和一头体型极其庞大、浑身覆盖着暗紫色绒毛的蜘蛛妖魔激烈战斗。
那头蜘蛛的每一根绒毛都在向外散发着极其细密的粘稠蛛丝,蛛丝在地上就会腐蚀出一片冒着白烟的焦痕。
但姬慕宁的目光却被蜘蛛脑袋上方那个直立的身体所吸引。
那是父亲景王的上半身。
从腰部往上,胸膛、肩膀、头颅——完整地长在蜘蛛的脑袋上,像一个被强行镶嵌在怪物额头上的装饰品,随着蜘蛛的每一次移动而无力地晃动着。
眼睛闭着,面容安详,像是在做一个不会结束的梦。
姬慕宁和玄苍同时加入了战斗。
玄苍从侧面发起攻击,裂魂之爪撕裂了蜘蛛右侧三条腿,把蜘蛛庞大的身躯打得侧翻了好几下。
姬慕宁用香火神力束缚住蜘蛛的左侧所有腿,让它在短时间内无法移动。
雪御前趁机双手握住龙胆琉璃,剑身上绽放出极其密集的龙胆花——这一次不是感应,而是攻击。
所有的花朵在同一瞬间全部张开,每一片花瓣的边缘都亮着极其锋利的冰蓝色剑芒。
她将整柄剑从蜘蛛的前额正中央直直刺进去,剑身穿透了蜘蛛的颅骨,冰霜神力从剑尖疯狂灌入,把整个蜘蛛头颅内部的所有组织在一瞬间全部冻结。
蜘蛛发出极其凄厉的嘶鸣,它的身体在垂死之际做出了最后一个动作——腹腔骤然收缩,从腹部末端挤出了一枚巨大无比的蜘蛛卵。
那枚卵极其柔软,上面爬满了暗紫色的纹路,卵膜在半透明月光中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一只缩版的蜘蛛正在快速成形。
它要带走景王的上半身——那只刚出生的蜘蛛从卵膜中破壳而出的瞬间就朝景王的上半身扑去,速度极快,动作和母体一样凶悍。
玄苍早有防备,裂魂之爪挥出,将蜘蛛新生体从中间劈成两半。
新生体发出一声极其尖细凄厉的惨叫,身体化作一滩暗紫色的脓液,彻底死透了。
景王的上半身从蜘蛛脑袋上脱下来,被姬慕宁用神力接住。
上半身同样完好无损——胸口的铠甲虽然已经残破不堪,但皮肤表面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内脏还保持着活性,心脏还在极其微弱地跳动,血液还在血管里极其缓慢地流动。
她将上半身和下半身放在一起。
不需要她动手拼接,两半身体在相互靠近的瞬间,断口处的血肉像是感应到了彼此的存在,开始极其迅速地蠕动。
血管自动延伸、对接、接通,肌肉组织在血管接通之后迅速生长愈合,骨骼在肌肉包裹下重新拼接,皮肤在骨骼对齐之后从边缘开始愈合,只留下一道极其细密的、正在不断变淡的缝合线。
身体恢复了活人的那种气息,体温在缓慢回升,心跳从微弱变得稳定,胸膛开始起伏——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虽然刚刚从死亡边缘回来,身体还虚弱到几乎无法站立,但他的本能比意识更快——他下意识地摆出了战斗的姿态,右手往腰间摸去,那是他平时佩剑的位置,但现在那里空空如也。
他的眼睛还没有完全聚焦,呼吸急促而粗重,整个人像一头刚从陷阱里被救出来、还不知道猎人已经死了的猛兽。
然后他的目光在了姬慕宁的脸上。
他停住了。
右手从腰间移开,那只在无数战场上指挥过千军万马、斩杀过无数妖魔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眼中露出极其复杂、极其强烈的激动之色,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终于发出声音——那声音极其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在喉咙里很久很久。
他:“我是不是已经死了?不然怎么会看到我的乖女儿站在我面前?”
姬慕宁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男人。
他脸上的新伤一道叠着一道。
左边眉骨上那道裂口刚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薄痂,血痂边缘还泛着极淡的粉色,是今天才止住血的痕迹。
右边颧骨下方被腐蚀性毒液灼出的疤痕还在往外渗着透明的组织液,每一次皱眉都会牵动那块疤,让液体顺着脸颊的弧度往下淌一截,滴在他残破的护肩甲片上,发出极细微的嗒嗒声。
他的胸甲从右肩到左肋被什么东西斜斜切开,裂口边缘的金属断面上覆着一层暗紫色的锈迹,锈迹还在极其缓慢地往内层蔓延,像活物一样吞噬着还完好的金属。
内衬的麒麟纹被啃掉了半个头,只剩下半只眼睛和一根断角,麒麟的眼眶里嵌着一片还没剥的金箔,在烛火下偶尔闪一下微弱的光。
鬓角的白发从太阳穴蔓延到了耳后,和深棕色的头发混在一起,像初冬的第一场薄雪在枯黄的草原上。
但那双眼睛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沉稳,锐利,像两柄被磨了无数次、藏在鞘中、从不轻易拔出的剑。
只是这双眼睛在看到她的一瞬间,里面翻涌过困惑、警惕、审视、怀疑,然后所有这些情绪都被一层更深的克制压了下去,像被一只手强行按回水面以下的暗流。
她已经成为了神明,神魂之躯不会流泪,否则怕是也控制不住自己。
她在太和山众神殿里度过无数个安静的夜晚,在修行间隙的沉默中反复推演过无数次和父亲重逢的场景。
她想好了要怎么开口,想好了要先什么,想好了如果父亲怀疑她是幻象该怎么解释,想好了如果父亲问她为什么只剩神魂该怎么回答,想好了如果父亲沉默不语该怎么继续下去。
但现在终于站在他面前,所有那些反复推演过的台词都显得无比苍白。
她只是像时候每次从太阴宗回家探亲时那样——推开书房的门,父亲从案牍上抬起头,她站在门口笑一下,父亲就会放下笔,“回来了”。
她像那时候一样笑了一下,:“父王,你没有死。是我回来了——我从异世界回来了。”
景王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层。
先是困惑——眉头慢慢拧紧,额头上那道伤疤被拧得微微裂开,渗出一滴新的血珠,顺着眉骨的弧度往下滑了不到半寸就凝固在了伤疤边缘。
他完全没有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