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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尖那只蝴蝶感应到了她情绪的变化,翅膀停止了扇动,安静地停在她的指节上,像一枚半透明的磷光胸针。
“姬家的龙气法禁,确实是夺天地造化的奇阵。
我活了这么久,见过无数种阵法——妖族的血脉法阵,人族的宗门护山大阵,魔族的灵魂禁制——从来没有任何一种阵法能像龙气法禁这样,把一道阵法和一个王朝的气运、一个家族的命脉、整个天下的人道意志全部绑定在一起。
姬景昊这个蠢货,为了长生主动改造了法禁的核心结构,把法禁的稳定性搞得乱七八糟。
我们本来以为这一次一定能破开皇城,杀进去,把他从那张龙椅上拽下来。”
她的手指在蝴蝶翅膀边缘极其轻柔地抚摸了一下,蝴蝶重新扇动翅膀,磷光洒在她的指尖上,被她吸收。
“但京城那个地方,是整个龙气法禁绝对的核心。
在那里,他就等于造物主——只要大乾王朝没有彻底覆灭,人道气运还在,就没有任何存在能真正击败他。
所有的攻击都会被法禁卸掉——不是挡住,不是抵消,是卸掉。
就像一个拳头打在棉花上,棉花里还藏着无数根针。
所有的侵蚀都会被人道气运抵消——人道气运是什么?
是三千万大乾百姓的信念。
只要他们还在心里觉得自己是大乾的人,气运就在。
只要气运在,法禁就破不了。
我们围了这么久,损失了那么多族人,他的防御反而越来越稳了。
而且他还不停地在里面折腾法阵——法禁已经被他改得面目全非了,他还在改。
简直就是个疯子。”
她的手指从蝴蝶翅膀上移开,轻轻握成拳头。
“现在想要真的杀死他,唯一的办法还是得继续削弱大乾朝廷。
把疆域一块一块地啃掉,把人口一批一批地吞掉,让人道气运一点一点地枯竭。
大乾灭了,法禁自然就破了。
法禁破了,他就只是一个普通的二品炼气士。
那时候再杀他,易如反掌。”
“那岂不是还要死很多人?”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完之后姬景澜自己也愣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把这句话吞回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她看到了姨眼底那一瞬间的锐利——那是一把被藏了很多年、此刻忽然被拔出来的刀。
姨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那只虚幻蝴蝶翅膀扇动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蝴蝶从她的指尖飞起来,在两人之间无声地盘旋了一圈。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此刻被这几句话瞬间点燃的怒火。
“难道你不想为你母亲报仇了吗?
难道你忘记你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这一切都是你自己亲眼看见的!
她死在皇宫里,死在那张龙床前面——你那时候才几岁?
你躲在屏风后面,用手捂着嘴,不敢出声,不敢哭,不敢让她知道你也在那里。
你看着她被那个男人亲手杀了。
她的血溅在龙床的床沿上,顺着那条金线绣的飞龙纹往下淌。
你用手捂着嘴,把嘴唇都咬破了,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你脚边的地砖上,你都不敢松开。
现在你问我‘还要死很多人’?
为了给你母亲报仇,不就是多死一些人吗?
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
那张不断变化的脸上所有的轮廓都在同一瞬间停止了变化——眉骨不再流转,定格成两道高挑而锋利的弧度;瞳孔不再变色,定格成一双漆黑的、被怒火烧得极亮的眼睛;嘴唇不再调整弧度,定格成一道被咬得发白的细线。
她定格了一张脸,那张脸和姬景澜的脸至少有五分相似——同样的眉骨弧度,同样的瞳孔颜色,同样的嘴角轮廓。
只是比她更成熟,眼角多了一颗泪痣。
那颗泪痣很,颜色很淡,像是被什么人用极细的针尖轻轻点了一下。
那是她姐姐——姬景澜的母亲——脸上也有的泪痣,在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大。
“反正我们在他们眼里终究都是妖魔。
你是妖魔,我也是妖魔,你母亲也是妖魔,整个青丘狐族都是妖魔。
没有任何分别。
不管你帮他们做多少事,不管你在京城施了多少次粥、救了多少个人,在他们眼里你永远是妖魔。
妖魔就该吃人,就不应该对人有怜悯——那样只会把我们还有整个青丘狐族都害死!”
她停了很长很长时间,重新平复下来。
那些停止流转的轮廓重新开始缓慢地移动——眉骨的弧度从锋利变得柔和,瞳孔的颜色从漆黑变成琥珀,嘴唇的弧度从紧绷变成那种玩味的、带着一丝嘲讽的弯度。
蝴蝶重新飞回她的指尖上,翅膀扇动的频率比刚才更快了几分,像是在替她平复呼吸。
“你不能像你母亲一样。
你母亲这辈子只做了一件错事——她以为人可以和妖共存。
她带着青丘狐族最大的诚意去找姬景昊,把她最珍贵的东西给了他。
结果呢?
他拿了东西,杀了她,还把她所有的族人都打成了‘勾结妖魔的叛逆’。
你的舅舅们,你的表兄表姐们,他们在逃亡的路上被龙气法禁镇压,被禁军追杀,被那些曾经受你母亲恩惠的人告发。
你母亲为了那个痴傻的念头,害死了自己,还差点害死了整个青丘狐族。
如果不是我和几个族老带着残部逃进深山里,青丘狐族现在已经灭族了。
你现在难道还想再重蹈覆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