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那个异族使节在听到姬慕宁这番话之后,脸上那种倨傲的、漫不经心的表情终于收敛了几分。
他把原本微微歪着的头摆正了,灰蓝色的眼睛从上到下把姬慕宁打量了一遍——从她素白衣裙边缘泛着的淡金色光晕,到她脑后那轮缓缓旋转的红色光环,再到她那双在烛火下呈现出极淡极亮的琥珀色的瞳孔。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比之前看任何一个朝臣都要长,然后他开口了,语调依旧是那种生硬的大乾官话,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认真。
“你是什么人?
按照你们大乾的规矩,女子应该是不能参政的。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能站在朝堂上话?”
姬慕宁还没有回答,韩世襄先开口了。
老相公把黑檀木拐杖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大乾的规矩早就已经改了。
现在的大乾,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只要拥有足够的能力,都可以进入朝堂参与议政。
况且这位是皇室的郡主,景王殿下的亲生女儿,她就更有资格站在这里。”
使节听到“皇室郡主”这四个字的时候,灰蓝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那种亮不是敌意,不是警惕,而是一种更接近于猎人发现了意外猎物时的兴奋。
他把原本垂在身侧的右手抬起来,按在胸口那枚苍狼骨符上,对姬慕宁微微躬了一下身——这一次躬身的幅度比刚才对太子行礼时大了不少,至少下巴往下低了将近一寸。
他直起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和他刚才掏耳朵时判若两人——刚才是不屑,现在是感兴趣。
“没想到你竟然是皇室的郡主。”
他,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件他之前看走了眼的货物,“那么重新认识一下。
我叫阿古拉,是铁木合可汗唯一的亲弟弟。
我到现在还没有正妻。
如果你们的朝廷愿意把你嫁给我,我可以回去劝我的哥哥,让他和大乾朝廷结成真正的同盟。
之前国书上写的那些条件——粮食、武器、灵石、法器——全部都可以再商量。
义父的事也可以不提。
只要郡主愿意跟我回草原。”
大殿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种愣住不是之前被坏消息砸中之后的沉默,也不是被那支箭矢锁定之后的恐惧,而是一种更加原始的、被某种完全出乎意料的情况击中之后的集体失语。
太子姬景琰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他的嘴唇动了好几下,一个字也没出来。
三皇子把一直在袖子里反复捻着的那枚玉佩攥进了掌心,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他显然没料到这场外交交锋会忽然拐到这个方向。
五皇子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茶杯倾斜了一个极的角度,茶水差点从杯沿溢出来。
景王把搭在剑柄上的那只手极其缓慢地收紧了——这一次他收紧的幅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大,指节发出的咔嗒声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自从大乾朝建立以来,就从来没有进行过和亲的事。
太祖皇帝在开国时就立下过铁律:大乾不和亲,不纳贡,不称臣。
这条铁律被刻在太庙门口的汉白玉石碑上,被每一位即位的皇帝在登基大典上亲口诵读。
而现在,一个草原部的使节,站在大乾朝堂的正中央,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要用同盟的条件来换一个皇室郡主嫁给他。
这已经不是谈判了。
这是把大乾的国格按在地上踩。
武将队列里那个刚才差点拔刀的老将军把刀鞘往地上一顿,刀鞘底部和青石地面碰撞发出一声极其沉闷极其响亮的撞击声。
他往前迈了一步,嘴巴张开,正要骂——但他旁边一个文官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臂,对他极轻极快地摇了摇头。
那个文官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反而有一种极其微妙的、让老将军看了之后更加愤怒的东西。
那是心动。
有人在心动。
确实有人在心动。
文官队列中段,有几个官员低下了头,避开了周围同僚的目光。
他们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屈辱,只有一种极其克制的、被精心掩饰过的盘算。
如果只是嫁一个女人,就可以让北方草原的铁骑掉转方向去对付妖魔,这买卖太划算了。
一个郡主,换几十万草原勇士的命,换大乾南境防线的稳固,换朝廷喘息的时机——这笔账怎么算都是赚的。
当然,他们不会把这种想法出口。
谁了,谁就会被其他人指着鼻子骂卖国贼。
但他们不,不代表他们不会在心里盘算。
而且他们也很清楚,姬慕宁已经不是单纯的大乾皇室的女子了。
她是太和山的使节,是那个异世界基地和大乾朝廷之间唯一的联络人。
朝廷现在每一袋粮食、每一瓶药剂、每一件灵纹武器,都要通过她的手从太和山运过来。
她的身份已经不是“景王的女儿”这几个字能概括的了。
就算有人想答应这个条件,也没有资格替她做主。
姬慕宁在听到阿古拉那番话之后,眉头紧皱。
她的虚影在烛火下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脑后的红色光环转速骤然加快了几分。
她旁边的雪御前更是直接——龙胆琉璃从剑鞘里滑出了一截,冰蓝色的剑光在烛火下闪过一道极冷极亮的光芒,剑身上的龙胆花纹在同一瞬间全部亮了起来,一朵接一朵的半透明龙胆花在剑身上绽放,每一朵花的花瓣边缘都亮着极其锋利的冰蓝色剑芒。
雪御前没有把剑完全拔出来,但她的手已经握在了剑柄上,拇指顶在剑格上,只要再往前推一寸,剑就会出鞘。
她盯着阿古拉,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被触犯底线之后的冷意。
她们两个人在这里,不只是代表自己。
她们代表的是太和山。
太和山的使节,太和山的首领夫人——不管姬慕宁承不承认这个身份,在对方提出这种要求的时候,羞辱的就不是她一个人。
就在姬慕宁准备开口拒绝、雪御前的剑即将出鞘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在大殿里响了起来。
不是从圆桌旁边任何一个人的嘴里发出来的,是从玄苍脖子上挂着的那枚宝石里发出来的。
那枚宝石只有拇指大,通体呈现出一种极淡极透的银白色,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灵纹回路。
它平时挂在玄苍脖子上那尊微型神像的底座下方,看起来就像一块普通的装饰石。
但此刻它亮了——不是那种刺目的、让人不敢直视的亮,而是一种极其稳定、极其深邃的银白色光芒。
光芒从宝石内部往外涌,在宝石正前方的半空中凝聚成一个人形。
那个人形最初是模糊的,只有一个极淡极淡的轮廓,然后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凝实,最后变成了一个穿着深灰色便服、黑发黑瞳的年轻男人。
他站在那里,两只手自然垂在身侧,腰背挺得笔直,目光从圆桌两侧那些还在发愣的朝臣脸上缓缓扫过,然后在了阿古拉身上。
那是萧禹。
姬慕宁在看到萧禹投影出现的瞬间,原本紧皱的眉头极其细微地松开了。
她的虚影轻轻波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惊讶。
“首领,你怎么来了?”
萧禹的目光从阿古拉身上移开,在姬慕宁脸上,然后又在雪御前还握在剑柄上的那只手和那柄已经抽出了一截的龙胆琉璃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语调也很平淡,像是在一件和天气一样理所当然的事。
“你是我的女人。
现在竟然有人想从我身边抢走你,我自然不能坐视。”
朝堂之上的所有人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全部把目光从阿古拉身上移开,齐刷刷地转向了姬慕宁。
太子姬景琰的手指在桌沿上滑了一下,指甲刮在木头上发出一声极其细微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三皇子把攥在掌心里的玉佩差点捏碎了——他之前一直以为姬慕宁和太和山之间只是单纯的外交合作关系,景王的女儿,太和山的使节,这些身份他都知道。
但他不知道的是,姬慕宁竟然已经是萧禹的女人了。
难怪太和山会如此信任她,难怪所有的物资都要通过她的手来运送,难怪萧禹会把六虚镜这种先天灵宝交给她使用。
五皇子的反应比两位皇兄都要快,他第一个低声了一句话,声音到只有旁边的几个文官能听到:“原来如此。
怪不得她之前的种种行为,总是隐隐站在太和山的立场上——原来已经是私相授受了。”
他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极其细微地弯了一下,但那个弧度里没有任何嘲讽,只有一种“我早就觉得不对劲”的了然。
姬慕宁也没想到萧禹会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这件事直接出来。
她的虚影在那一瞬间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脸颊的位置泛起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红晕。
但她很快就控制住了。
在这种时候她不能给萧禹拖后腿。
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把刚才那丝红晕从脸颊上压下去,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能处理好。”
阿古拉在这个时候忽然出声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那只布满旧伤疤的手按在腰间的弯刀刀柄上,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萧禹。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警惕,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看到了一头值得较量的猎物之后才会出现的兴奋。
“你又是谁?
为什么可以出现在这里?
你这个样子——不是真人吧,是个投影?
你的真身在哪里?
难道不敢出来见人?”
他把萧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嘴角的弧度弯得更大了一些,“在我们草原上,只有强者才能拥有最好的女人。
现在我看到了这个女人——我觉得她配得上我。
所以按照草原的规矩,我们可以打一场。
谁赢了,谁才能拥有这个女人。”
萧禹看着阿古拉,目光从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移到他按在弯刀刀柄上的那只手,再移到他胸前那枚苍狼骨符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没有任何被挑衅之后的本能反应,只有一种极其平淡的、近乎漠然的表情。
他开口了,语调不紧不慢。
“首先,我不拿自己的女人当赌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