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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鉴定结果出来的那天,陈律师第一时间给喻觅双打了电话。
他的声音在电话里比平时更清晰,像是在确认每一个字都已经提前校准好了位置:“二审的重新鉴定结果出来了,鉴定中心认定钱瑞函在案发时具备完整的辨认和控制能力,不符合间歇性爆发性障碍的诊断标准。之前那份私立医院的诊断意见书被认定为依据不充分,不能作为减轻刑事责任的证据。”
喻觅双握着手机站在客厅窗边,听完之后安静了两秒,然后开口:“二审什么时候开庭?”
陈律师说:“下周三。”
开庭那天,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旁听席比一审时满了不少。
喻觅双陪着方楠坐在第一排的位置,栾鹤坐在喻觅双另一侧,面前摊着一份没有打开的文件。
方楠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扎得整齐,脸上的那道浅褐色印子已经几乎看不见了。
她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没有攥紧,像是已经在那段等待的时间里把那些还需要释放的情绪逐一收拢回了它们该在的位置上。
钱瑞函依然坐在被告席上,这次他的辩护律师换了人,换成了一个更年轻的、看起来资历略浅的律师,钱父坐在旁听席的最后一排,表情比一审时更沉,双手搭在膝盖上,没有看任何人。
公诉人先发言。
他站起来,语气依然平稳,但比一审时更简洁:“审判长,我方已向法庭提交了由市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重新鉴定意见书。
该鉴定由五位鉴定人联合出具,结论明确:被告人钱瑞函在实施伤害行为时具备完整的辨认和控制能力,不符合间歇性爆发性障碍的诊断标准。原一审所依据的私立医院诊断意见书依据不充分,不能作为认定被告人存在法定从轻情节的依据。”
他把鉴定报告翻到关键页,递交给法官,“请法庭依法对本案重新作出判决。”
钱瑞函的新律师站起来,没有直接回应那份鉴定报告,而是换了一个角度。
“审判长,我方对市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程序有异议。五位鉴定人中有一位曾接受过媒体采访,就间歇性爆发性障碍的适用条件发表过个人观点,存在先入为主的倾向。”
“我方申请该鉴定人回避,并重新组成鉴定小组。”
审判长低头翻看了片刻:“该鉴定人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未涉及本案具体案情,其专业观点属于公开学术讨论,不构成回避事由。申请驳回。”
钱瑞函的律师沉默了一下,然后继续:“即便鉴定结果如上所述,我方仍主张被告人存在一定的情绪控制障碍。被告人的成长经历中存在家庭暴力环境的影响,其行为模式具有代际传递的特征,应当作为量刑时的酌定从轻情节予以考虑。”
公诉人当即回应:“家庭暴力环境的代际传递影响属于犯罪原因分析,不能作为减轻刑事责任的法律依据。”
“被告人在长达四年的时间内反复实施家暴行为,目标明确,手段残忍,且在事发后有清理现场、删除通讯记录等掩盖行为,不具备任何从轻情节的适用条件。”
辩论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喻觅双坐在旁听席上,始终没有出声,只是在某几次辩论的关键节点侧过头确认方楠的状态。
方楠的呼吸平稳,目光没有躲闪,在公诉人提到“清理现场”“删除记录”这些具体行为时,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拢了一下,然后又慢慢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