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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
“灭门劫残响之四:掌门祭阵。”
“原定十年前,顾怀山以身挡地宫反噬,魂灯碎裂。”
“七日后死局支线:主阵之人将再次被逆命阵选中。”
“若掌门入阵,则众生纹崩。”
命债簿上的字浮出来时,北侧阵门前的风还没完全停。
陆青檀刚把那本账册合上。
顾怀山刚失去他藏在废矿道里的那坛酒。
林小鱼还在小声问许青禾:
“掌门的酒没了,会不会扣我们的馒头?”
许青禾还没回答,顾怀山头顶那根红线便骤然亮起。
红线很粗。
比前三日任何一条都粗。
它从顾怀山头顶垂下,穿过他的脊背,穿过脚下地面,一路伸向祖师祠堂。
伸向地宫。
伸向逆命阵中央那座黑色祭台。
沈照夜看得后背发凉。
前三日的残响,分别抓住了外门弟子的恐惧、温扶摇的救人执念、陆青檀的亏欠。
而第四日,轮到顾怀山。
掌门祭阵。
这四个字,比前面任何一次都更像一把旧刀。
顾怀山站在北侧阵门前,盯着祖师祠堂方向看了很久。
刚才因为酒被没收而露出的痛心神色,已经彻底消失。
他像突然老了几岁。
白发被夜风吹乱,掌门袍下摆沾着泥。
平日里那个抠门、嘴硬、藏灵石藏酒、动不动就说青岚宗穷的掌门,此刻沉默得不像他。
沈照夜心里咯噔一下。
师父这种人,平时越不正经,真安静下来就越危险。
因为他一旦安静,八成是在想怎么把自己送出去。
“师父。”
沈照夜立刻开口。
顾怀山回头。
“小七。”
“你先别说话。”
顾怀山怔了一下。
沈照夜指着他。
“尤其别说什么‘老夫本来就该死’‘这是掌门该做的’‘你们还年轻’‘青岚宗以后靠你们’之类的话。”
顾怀山:“……”
他张到一半的嘴,硬生生闭上了。
贺云舟在旁边低声道:
“小师弟,你怎么知道师父要说这些?”
沈照夜面无表情。
“因为你们青岚宗的人想死前都一个词库。”
谢无恙坐在竹椅上,淡淡道:
“别把我算进去。”
沈照夜转头看他。
“大师兄,你词库最丰富。”
谢无恙沉默。
温扶摇点头。
“大师兄会用比较好听的话骗我们。”
陆青檀补充:
“比如‘我去看看’、‘很快回来’、‘问题不大’、‘只是小伤’。”
贺云舟也想起什么,咬牙道:
“还有‘它自己摔死的’。”
谢无恙:“……”
顾怀山看了这一圈弟子,原本沉重的神色被打断了一瞬。
他忍不住骂:
“一群小兔崽子。”
沈照夜立刻接话:
“对,所以师父更不能死。”
“你死了没人骂我们。”
顾怀山看着他,嘴角动了动,终究没有笑出来。
命债簿在沈照夜怀里发烫。
“掌门祭阵残响已醒。”
“顾怀山受逆命阵牵引。”
“主阵之位确认中。”
确认中?
沈照夜心里一紧。
“师父,把掌门令给我。”
顾怀山皱眉。
“做什么?”
“先拿远点。”
顾怀山下意识按住袖中的掌门令。
沈照夜盯着他。
“师父。”
“你现在被逆命阵牵引。”
“掌门令就是它最容易抓住的东西。”
顾怀山沉默片刻,取出掌门令。
青色掌门令刚出现,便嗡地一声亮了起来。
不是平日的青光。
而是混着一缕暗红。
那暗红顺着顾怀山手腕往上爬,像要把他整个人拉向地底。
贺云舟脸色一变。
“师父!”
顾怀山低喝一声,强行压住掌门令。
可他脚下红线反而更亮。
沈照夜眼前浮现出一行字。
“掌门令受逆命阵召回。”
“持令者将被认定为主阵祭品。”
“三息后,顾怀山入阵意愿加深。”
沈照夜几乎是扑过去的。
他一把抓住掌门令另一端。
暗红光芒顺着他的指尖刺入。
他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师父,松手!”
顾怀山却没有松。
他的眼神开始恍惚。
“地宫……”
沈照夜心头发沉。
“师父!”
顾怀山看着祖师祠堂方向,声音很轻。
“地宫在叫我。”
“它说……”
“十年前,该站上祭台的人是我。”
红光骤然一亮。
周围夜色变了。
北侧松林消失。
众人眼前浮现出十年前的地宫。
黑色祭台。
九根青铜锁链。
地上全是血。
年轻一些的顾怀山跪在祭台边,浑身是伤。
他想爬起来。
可被阵法压得动不了。
祭台上,少年谢无恙站在那里,手里握着断尘剑。
他的衣袍被血染透。
灵根碎裂。
剑骨被硬生生抽出。
顾怀山在阵外嘶吼:
“无恙!”
“下来!”
“该上去的是为师!”
少年谢无恙没有回头。
他只是很轻地说:
“师父。”
“你是掌门。”
“你要活着。”
然后,他一剑斩向自己的名字。
画面一闪。
现实中的顾怀山脸色瞬间白了。
沈照夜也僵住。
这是顾怀山的残响。
是他最深的伤。
不是他怕死。
恰恰相反。
他怕的是自己没有死成。
十年前,他本该以掌门之身挡地宫反噬。
他本该碎魂灯。
本该把青岚宗的命债拦在自己身上。
可最后站上祭台的人,是谢无恙。
他活下来了。
带着一个师父最无法承受的事实活了十年——
弟子替他死过一次。
哪怕谢无恙没真的死。
但从那天起,顾怀山心里就一直有一笔账。
一笔比陆青檀账本上任何账都更沉的账。
他欠谢无恙一条命。
也欠青岚宗一个“掌门该做的事”。
残响正是抓住了这笔账。
地宫深处,一个低沉声音响起。
“顾怀山。”
“十年前,你逃了一次。”
“弟子替你上祭台。”
“如今,还要再逃吗?”
顾怀山握着掌门令的手颤了一下。
沈照夜立刻道:
“师父,那是残响!”
顾怀山没有回答。
画面中的少年谢无恙不断斩断命格。
每斩一剑,现实中的谢无恙便轻轻咳一声。
旧伤似乎也被残响牵动。
温扶摇立刻按住他的肩。
“大师兄,不要看。”
谢无恙却没有闭眼。
他看着那段十年前的残影,眼神很静。
静得让人难受。
残响里的声音继续道:
“掌门令在手。”
“掌门不祭,谁祭?”
“你活了十年。”
“也该还了。”
“上祭台。”
“这一次,让谢无恙活。”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扎进顾怀山心口。
顾怀山眼底的清明开始动摇。
他低声道:
“让无恙活……”
沈照夜脸色骤变。
不好。
这个理由太狠。
如果残响说让顾怀山救自己,他不会信。
如果说让他救青岚宗,他也能分辨。
可它说——
这一次,让谢无恙活。
顾怀山怎么可能不动摇?
十年前那道坎,是他心里最深的执念。
他一直想把谢无恙从祭台上换下来。
哪怕晚了十年。
哪怕代价是自己死。
“师父!”
贺云舟上前一步,却被陆青檀拦住。
“三师弟,别冲。”
贺云舟咬牙。
“师父要被拉走了!”
陆青檀声音很稳。
“所以更不能乱。”
温扶摇扣着药箱,低声道:
“我可以扎晕师父。”
顾怀山似乎听见了,喃喃道:
“扶摇,别闹。”
温扶摇表情认真:
“师父还能听见,说明可以扎。”
沈照夜咬着牙,抓住掌门令另一端。
“不行。”
“扎晕他,逆命阵会直接认他失去抵抗。”
“到时候掌门令会自己拖他进去。”
陆青檀立刻问:
“那怎么办?”
沈照夜盯着命债簿上不断变化的字。
“主阵之人确认中。”
“顾怀山祭阵意愿上升。”
“掌门令响应。”
“若顾怀山主动迈向地宫,众生纹崩。”
主动。
关键词是主动。
不能让顾怀山自己走。
也不能让他以为这是正确的还债方式。
“师父。”
沈照夜喊他。
“你看我。”
顾怀山没有动。
他的视线仍旧落在残响里的祭台上。
少年谢无恙满身是血。
断尘剑亮得刺眼。
残响里的顾怀山跪在地上,像一头被打断脊梁的老兽。
沈照夜心一横,抬手一巴掌拍在掌门令上。
啪!
掌门令被打得一震。
顾怀山也被震得回过神一瞬。
“沈照夜!”
顾怀山怒喝。
沈照夜吼得比他更大声:
“师父,你看我!”
顾怀山一怔。
沈照夜死死抓着掌门令,手心已经被红光割破。
“你想让大师兄活,对不对?”
顾怀山呼吸一滞。
“对。”
“那你死了,他能活吗?”
顾怀山眼神一颤。
残响立刻尖声道:
“他能!”
“掌门祭阵,旧债归位!”
“谢无恙可脱!”
沈照夜厉声道:
“放屁!”
“师父你死了,大师兄只会拔断尘!”
“你一死,众生纹崩。”
“众生纹一崩,剑骨离阵。”
“剑骨一离阵,断尘出鞘。”
“断尘一出,大师兄命格归位。”
“你不是救他。”
“你是在替天命把他推回祭台!”
顾怀山脸色骤然白了。
残响里的声音猛地尖锐起来: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