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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许应白送往医庐看护。”
“赵姑娘也送医。”
“证物交由天律院封存。”
陆青檀立刻道:
“证物不可单独交由天律院。”
裴玄知回头。
“陆姑娘,这是天律院。”
陆青檀道:
“正因如此,更不可单独交由天律院。”
气氛骤然一冷。
贺云舟往前半步。
照胆剑没出鞘,但剑意已经压上桥面。
顾怀山掌门令微亮。
温扶摇按住药箱,里面的银针轻轻作响。
沈照夜站在命债簿旁边,看着裴玄知。
谢无恙坐在竹椅上,一言不发。
可他眼神很冷。
裴玄知笑了一声。
“青岚宗这是不信天律院?”
陆青檀很平静:
“冷桥上刚发生灭证。”
“在查明暗执归属前,任何单方封存都不合适。”
裴玄知道:
“那陆姑娘觉得该如何?”
陆青檀显然早就在想。
“第一,证物由三方共同封存。”
“青岚宗一方。”
“天律院一方。”
“赵清辞作为苦主证人一方。”
“第二,封证过程全程留影。”
“第三,证物原件暂存阅卷堂公开封证柜,非主审私人案柜。”
“第四,正式问责前,任何一方不得单独调取。”
“第五,若证物损毁、遗失、调包,由封存三方共同追责,主审方优先说明。”
裴玄知看着她。
“你连这个都想好了。”
陆青檀微笑。
“穷宗门东西少。”
“所以看东西看得紧。”
沈照夜在旁边听得肃然起敬。
二师姐这哪里是看东西紧。
这是连裴玄知下一步怎么偷都提前堵了。
裴玄知尚未开口,赵清辞已经道:
“我同意。”
所有人看向她。
赵清辞捂着肩膀,脸色白得吓人,却道:
“我作为白鹿镇赵氏遗孤,要求参与封证。”
“谁也不能再替我保管真相。”
这句话一出,裴玄知便不好直接拒绝。
因为赵清辞不是青岚宗的人。
她原本是天律院一方证人。
若他连她的要求都驳回,反而更显得心虚。
片刻后,裴玄知轻轻点头。
“可。”
陆青檀立刻道:
“请记录。”
旁边执法修士表情复杂地开始记录。
沈照夜觉得,经过这一卷,天律院执事和执法修士最怕听见的词,大概就是“请记录”。
可这还没完。
陆青檀又道:
“另外,许应白不能送普通医庐。”
裴玄知看她。
“为何?”
温扶摇开口:
“他魂中笔禁未完全拔除。”
“普通医修可能误触。”
裴玄知道:
“那温姑娘觉得谁能治?”
温扶摇道:
“我。”
裴玄知笑了一下。
“温姑娘也是待审人员。”
温扶摇冷声道:
“但我刚刚保住了他的命。”
陆青檀补充:
“可采取双医共治。”
“温扶摇作为现场救治医修参与。”
“天律院医庐派医修监督。”
“赵清辞可旁观。”
“治疗记录三方签押。”
裴玄知看向她的眼神终于带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疲惫。
沈照夜看见了。
他忽然觉得,裴玄知可能不是被打败的。
是被陆青檀写累的。
裴玄知最终仍然点头。
“可。”
赵清辞看向温扶摇。
“我也要在。”
温扶摇点头。
“你先止血。”
赵清辞这才像终于意识到自己肩膀受伤,身体晃了一下。
沈照夜下意识伸手扶她。
赵清辞没有拒绝。
只是低声道:
“谢谢。”
沈照夜摇头。
“你刚才救了许应白。”
赵清辞声音很轻。
“我不是救他。”
“我是救我自己的真相。”
沈照夜一时无言。
冷桥上的封证很快开始。
陆青檀亲自监督。
天律院执法修士取来封证柜。
赵清辞以白鹿镇苦主身份按下血印。
顾怀山以青岚宗掌门身份按下掌门印。
裴玄知以暂代主审身份按下天律印。
三方印记落下时,那半页残卷、金笔尖、灭魂钉、天律符阵碎片,都被封入透明玉匣。
玉匣亮起三重光。
青光。
血光。
金光。
三重光交错。
谁想单独打开,都会惊动另外两方。
沈照夜看着那玉匣,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至少白鹿镇这一案,暂时不会再被悄悄抹掉。
许应白被抬走前,忽然抓住沈照夜的袖子。
他的声音很低:
“旧库乙三七……”
沈照夜俯身。
“我记得。”
许应白眼神涣散,却拼命说道:
“那里……有调线全录。”
“但……别只看纸。”
“看柜底。”
沈照夜心头一跳。
“柜底有什么?”
许应白还想说,温扶摇已经按住他。
“不能再说。”
许应白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几个字:
“陈闻礼……留下的……”
随后,他彻底昏了过去。
沈照夜直起身,看向陆青檀。
陆青檀也听见了。
她在账本上写下:
“旧库乙三七。”
“柜底。”
“陈闻礼遗留。”
顾怀山低声道:
“看来还没完。”
谢无恙看着冷桥尽头,声音很轻:
“当然没完。”
“陈闻礼当年没说完的话,应该在那里。”
沈照夜看向他。
“大师兄,你知道陈闻礼会留下些什么吗?”
谢无恙沉默片刻。
“他是命籍司少有的好人。”
“好人临死前,通常会把真相藏在最笨的地方。”
沈照夜一愣。
“最笨的地方?”
谢无恙道: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藏在命籍里。”
“他未必。”
陆青檀忽然道:
“柜底。”
沈照夜明白了。
命籍司的人查命籍,查玉简,查封印,查文书。
可未必有人会趴下看柜底。
因为太笨。
也太不像命籍司精密规矩里会出现的地方。
但青岚宗不一样。
青岚宗穷。
什么地方都翻过。
床底能藏断尘剑。
柜底为什么不能藏真相?
冷桥封锁后,众人暂时回到听律居。
一路上,天律院弟子的目光已经和昨日完全不同。
昨日,他们看青岚宗,是看被问责的偏远小宗门。
今日,他们看青岚宗,像看一群把天律院冷桥掀开的人。
有人震惊。
有人愤怒。
有人忌惮。
也有人低声议论:
“暗执真的动手了?”
“听说被灭口了。”
“证物被青岚宗抢下来了。”
“白鹿镇那个证人赵清辞也改口了?”
“许应白说命线是假的?”
“怎么可能?”
“那这次问责……”
话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次问责已经变了。
原本是天律院审青岚宗。
现在,青岚宗开始反查天律院。
回到听律居后,众人谁都没有立刻休息。
温扶摇被留在医庐给许应白治疗。
顾怀山去递交查看旧库乙三七的申请。
陆青檀整理冷桥证据。
贺云舟守门。
沈照夜和谢无恙坐在小厅里。
灯火安静。
两人都没说话。
很久后,沈照夜终于开口:
“大师兄。”
谢无恙看他。
“嗯?”
“赵清辞今天说,她这十年是不是恨错了人。”
谢无恙垂眼。
“嗯。”
沈照夜问:
“你难受吗?”
谢无恙沉默了片刻。
“难受。”
这次他没有说不疼。
也没有说没事。
沈照夜反而怔了一下。
谢无恙看着桌上的灯。
“她该恨。”
“只是应该恨对人。”
沈照夜低声道:
“我们会查出来。”
谢无恙道:
“嗯。”
沈照夜又道:
“你今天没有乱认罪。”
谢无恙看他。
沈照夜认真道:
“表现很好。”
谢无恙:“……”
片刻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你在哄小孩?”
沈照夜摇头。
“在监管高危大师兄。”
谢无恙不说话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很难反驳这个定位。
这时,命债簿忽然翻开。
纸页上浮现出新的字。
“冷桥截证完成。”
“白鹿镇案归因动摇。”
“许应白未失踪。”
“赵清辞由单向指认证人,转为双向追问证人。”
“天律院内部首次出现裂痕。”
“下一步:命籍司旧库乙三七。”
“陈闻礼遗留之物,将揭开十年前改写命债的第一位执笔人。”
沈照夜盯着最后一行,呼吸微微一紧。
第一位执笔人。
不是复核人。
不是经手人。
是执笔人。
也就是说,十年前真正把命债写到谢无恙和青岚宗头上的人,终于要露出第一个名字。
可下一页,很快又浮现出一行血字。
“警告:旧库乙三七已被提前封禁。”
“封禁理由:命籍污染。”
“封禁令签发人:裴玄知。”
沈照夜:“……”
他抬头看谢无恙。
谢无恙也看见了。
两人沉默片刻。
沈照夜咬牙:
“裴玄知动作是真快。”
谢无恙淡淡道:
“他怕了。”
沈照夜一怔。
谢无恙看向窗外天律院冷白的墙。
“从冷桥开始。”
“他不是在逼我们。”
“是在堵我们。”
沈照夜忽然笑了。
“那说明我们走对了。”
谢无恙看向他。
沈照夜合上命债簿,眼睛很亮。
“他越堵。”
“我们越要挖。”
“旧库乙三七。”
“明天必须进去。”
谢无恙轻轻点头。
“嗯。”
窗外,天律院钟声再次响起。
距离正式问责,只剩两日。
而青岚宗已经从被问责者的位置上,往天律院的旧账里,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