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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恙淡淡道:
“床下有。”
沈照夜:“……”
现在不是查零食的时候。
陆青檀继续:
“出现红级死局提示,众生纹自动通知宗内五人。”
“你无权单独关闭。”
“若提示涉及你可能伤害宗门成员,须至少三人共同决定应对。”
“不能由你一个人落笔。”
孟听澜在一旁道:
“可再加外部见证。”
沈照夜看向她。
“公证司?”
“若将来你真取得天律院执笔权。”
孟听澜道。
“涉及谢无恙命籍、青岚宗宗籍、你本人魂籍的裁定。”
“须有公证司与案外执笔人共同复核。”
辛照雪点头。
“内笔阁也可设禁止单笔落判。”
裴玄知站在稍远处。
他的名字刚刚取回,脸色仍有些白。
他开口道:
“正式执笔人不得裁定与自身因果直接相连之案。”
沈照夜看向他。
“你是在说我,还是说你自己?”
“都包括。”
裴玄知道。
“若我未来重新主审裴氏旧案,也应避嫌。”
陆青檀立刻记录。
“这句话会留档。”
裴玄知没有反悔。
镜中人手里的黑金长笔轻轻震动。
它发现所有人正在做一件它最不喜欢的事。
不是保证沈照夜永远不会变坏。
而是把他的未来权力拆开。
让别人看得见。
让别人能反驳。
让他无法单独写下那一笔。
沈照夜低头看掌心众生纹。
“可以。”
陆青檀问:
“确定?”
“确定。”
沈照夜将命债簿放在众生纹中央。
纸页自行翻动。
那条被他藏了很久的条件死局,从书页中升起。
血字没有消失。
而是化作六道细小红线,分别落入青岚宗六人掌心。
顾怀山掌门令一震。
陆青檀复查册上多出一页。
贺云舟剑鞘亮起红点。
温扶摇药箱内响了一声。
谢无恙掌心则浮出最完整的四条触发条件。
“条件死局共享完成。”
“涉及谢无恙死籍落笔时,青岚宗五人将同步预警。”
“沈照夜不得单方关闭。”
“沈照夜不得单方落判。”
“众生纹新增权限:拒绝执笔。”
沈照夜看着最后四个字。
“拒绝执笔?”
陆青檀伸出手。
掌心众生纹化成一道很细的青色印记。
“不予落笔”
“若你未来被天律笔选中。”
“我们五个人中有三人不同意。”
“你的笔就落不下去。”
贺云舟立刻问:
“我算一票?”
“算。”
“那我先不同意。”
陆青檀道:
“现在还没发生。”
“提前说。”
沈照夜无奈。
“你至少听完案情。”
贺云舟想了想。
“那我到时候先问。”
很好。
又绕回来了。
镜中沈照夜忽然站起身。
“你们把他的命交给一群会犯错的人?”
陆青檀道:
“总比交给一个自认最清醒的人好。”
镜中人看向谢无恙。
“若五个人都错了呢?”
谢无恙道:
“那我自己选。”
沈照夜猛地转头。
“大师兄。”
谢无恙看着他。
“我的命。”
“最后也该问我。”
自证庭所有镜面同时震动。
这句话像刺中了规则最深处。
镜子一直要求沈照夜证明自己不会杀谢无恙。
仿佛谢无恙只是一个被裁定、被保护、被牺牲的对象。
可他也是活人。
不是沈照夜笔下的一条命。
也不是青岚宗五人投票后就能决定的东西。
谢无恙走到镜前。
镜中的自己仍被黑笔抵着眉心。
他抬手,将现实中的剑鞘贴上镜面。
“真到那一日。”
“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我可以同意冒险。”
“也可以拒绝死。”
“可以帮你找别的路。”
“你不能瞒着我写。”
沈照夜喉咙一紧。
“我不会。”
谢无恙看他。
沈照夜停住。
随后改口:
“我现在不想。”
“以后若想瞒,众生纹会报。”
谢无恙这才点头。
“可以。”
镜中的黑金长笔突然无法继续向前。
因为那幅画面成立的前提,是谢无恙安静站在那里,接受沈照夜替他写死。
可真正的谢无恙不接受。
他不愿做一个被秘密牺牲的人。
也不愿做一个让沈照夜独自背负选择的人。
镜像缺了他的同意。
死局便不再完整。
“触发条件四:执笔人以“封门”为由,亲手写下谢无恙死籍。”
那一行字开始变化。
“新增阻断条件:”
“谢无恙本人拒绝被单方落判。”
“青岚宗三人以上拒绝执笔。”
“公证司与案外执笔人未复核。”
“任一条件成立,死籍不得生效。”
镜中沈照夜脸上第一次出现真正的慌乱。
“死局不能被几句承诺改变!”
沈照夜看着他。
“不是承诺。”
“是权限。”
陆青檀举起复查册。
孟听澜按下公证印。
辛照雪亮出内笔阁显痕灯。
裴玄知以刚取回的名字,写下第一份不依赖天律主笔的人工执令:
“涉及本人因果者,不得独掌裁定。”
顾怀山掌门令压住青岚宗宗名。
贺云舟照胆剑未出鞘。
温扶摇收起药骨刀。
每个人都不是在说“我永远不会犯错”。
他们是在说:
我犯错时,有人能拦。
镜中沈照夜身上的正阁主法袍开始褪色。
黑金长笔也一点点变淡。
但他没有立刻消失。
他盯着真正的沈照夜。
“你以为把权力分出去,就不会有那一天?”
沈照夜摇头。
“可能还有。”
“那你仍可能杀他。”
“对。”
沈照夜承认。
“大师兄也可能真到那天,自己选择死。”
谢无恙侧头看他。
沈照夜立刻补充:
“你不能擅自选。”
谢无恙道:
“知道。”
沈照夜重新看向镜子。
“可能存在,不等于现在有罪。”
“未来的我若真落那一笔。”
“到时再审他。”
“别提前拿他的罪,压现在的我。”
镜中人道:
“你们会后悔。”
沈照夜说:
“那也是活人的事。”
他抬起手。
掌心众生纹贴在镜面上。
“我不能证明我永远不会变成你。”
“但你也不能替未来的我,提前认罪。”
镜面上出现第一道裂纹。
从沈照夜掌心开始。
一路裂过镜中黑金长笔。
裂过正阁主法袍。
最后裂到那本写有谢无恙死籍的空白命册。
咔。
命册从中间断开。
镜中谢无恙重新睁开眼。
没有消散。
他抬起手,一把抓住抵在自己眉心的笔。
镜中沈照夜脸色骤变。
“你只是倒影——”
镜中的谢无恙淡淡道:
“你也是。”
笔被折断。
整个自证庭轰然震动。
所有仍未彻底暗下的镜面同时破碎。
无数碎片落下。
每一片中,都还映着一种可能的未来。
顾怀山关住弟子。
温扶摇躺上药台。
贺云舟拔错剑。
陆青檀把人写成账。
孟听澜用平衡代替真相。
晏孤鸿再次关门。
裴玄知成为无名持笔人。
沈照夜亲手写死谢无恙。
这些未来没有被消灭。
只是碎了。
不再是唯一一整面镜子。
每个人都能看见其中一块。
也都能绕开。
自证庭规则重新浮现。
“自证结束。”
“进入者无法证明永远无错。”
“镜像亦无法证明自身为必然未来。”
“裁定:”
“活人不得因未来可能之罪,被当下替代。”
“凡掌他人命运者,须保留被反驳、被复核、被拒绝之处。”
“第五层通过。”
通往第六层的门在碎镜之后缓缓打开。
门内没有长阶。
是一间昏暗的审讯室。
中央摆着一张旧木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满身锁链的人。
低着头。
看不清脸。
但他的膝上放着半枚碎裂的裴氏家令。
和裴玄知刚刚碎掉的那枚,正好能够拼成完整的“衡”字。
裴玄知脚步骤然停住。
锁链中的人缓缓抬头。
面容苍老。
左腕扭曲。
每一处收势都像永远缺最后一点力。
裴玄知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乱了。
“父亲?”
第六层门牌亮起。
“第六层:旧供室。”
“死者留下的证词,是否一定比活人更真?”
木椅上的裴照衡张开嘴。
声音和遗卷中的字一样冷硬。
“玄知。”
“遗卷是我写的。”
“但里面有一句话。”
“我撒了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