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贺云舟先不乐意。
“你去我们宗门干什么?”
“看谢无恙的剑骨。”
“那是我们青岚宗的东西。”
“十五年前,它是仙盟天剑榜榜首。”
“榜首怎么了?”
贺云舟拦在他面前。
“上过你们仙盟的榜,就归你们?”
纪无尘被问得停了一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
纪无尘似乎很少被人这样堵着问。
一时竟没找到一句既准确又不显得退让的话。
谢无恙从两人中间走过去。
“别吵。”
“他自己送上门。”
“宗里正缺一个修门的。”
纪无尘转头。
“我不会修门。”
“劈坏的门总会修吧?”
“我何时劈过青岚宗的门?”
“先欠着。”
纪无尘看起来想拔剑。
手已经碰到剑柄,又松开了。
命籍里那句“由纪无尘亲手诛杀”虽然裂开,痕迹还在。他现在大概不想在谢无恙面前随便握剑。
顾怀山在主笔室门侧摸索了一阵。
没有找到传送阵。
最后是温扶摇发现的。
她刚把那枚塞进封门阵的紫色炸炉丹拔出来,丹药太烫,只能左右手来回倒。倒到第三次,顺手扔进了门边一只铜盆。
铜盆底部轰的一声。
炸开半尺深的坑。
坑下露出阵纹。
温扶摇看了看众人。
“找到了。”
顾怀山低头看她手中的铜盆。
“你早知道?”
“不知道。”
“那你往这里扔什么?”
“烫。”
这个理由没人能接。
传送阵埋得很浅,阵纹却密。
辛照雪蹲下擦去灰尘,看到中央的命籍凹槽后,眉头皱起来。
“这是主笔阁转运案卷的阵。”
“只能通往归档地点。”
顾怀山掏出掌门令。
“青岚宗归没归档?”
“宗门自然在仙盟地录中。”
“不能走地录。”
沈照夜指了指头顶仍未消失的灭宗判词。
“主笔阁等着我们开青岚宗的路。”
“一旦接上宗门地录,持笔残影也能跟过去。”
顾怀山摸了摸下巴。
“酒窖没归档。”
“你到底在酒窖里藏了多少东西?”
谢无恙问。
“不多。”
“多少?”
“记不清。”
“按坛算。”
顾怀山不吭声。
陆青檀在一旁低声道:
“去年宗门账上少了三百块下品灵石。”
顾怀山立刻说:
“传送要紧。”
酒窖没有正式地名。
也没有仙盟备案。
想把它当成传送落点,只能找一件与那里因果足够深的东西。
顾怀山翻遍储物袋,拿出三枚酒塞、一张赊账条、半块腌萝卜。
没有一样能用。
最后,谢无恙从顾怀山袖袋里摸出一把铜钥匙。
钥匙齿里还沾着酒泥。
阵纹亮了一下。
“发现无名地点。”
“因果锚点:顾怀山私窖。”
顾怀山把钥匙抢回来。
“怎么就私窖了?”
何守章道:
“没入宗门账,就是私窖。”
陆青檀点了点头。
顾怀山看了一圈。
没找到愿意替他说话的人。
“回去再算账。”
他把钥匙按进阵眼。
传送阵亮起时,主笔室的门突然开了。
没有人推。
门内是一间寻常书房。
桌上有半盏凉茶。
碟子里放着吃剩的栗子糕,糕边被人掰得坑坑洼洼。
一件黑色外袍搭在椅背。
衣角还在轻轻晃。
持笔人刚走。
裴玄知腕上的金链猛地拉直。
他被拖得向前半步。
“在里面。”
顾怀山催动传送阵的手停住。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件晃动的外袍。
再晚一点,持笔人就真走了。
掌门令里又传来一声巨响。
孩子哭得更凶。
“掌门!”
“剑冢门开了!”
顾怀山没有再看书房。
铜钥匙拧到底。
“走。”
裴玄知腕上的金链一寸寸绷紧。
晏孤鸿忽然抬手,将链子在自己手腕上绕了一圈。
“你可以去。”
他说。
“我留下。”
裴玄知看着他灰白的左眼。
“你答应闻砚重查旧案。”
“所以才要留下。”
晏孤鸿扯了扯嘴角。
“总不能又等九年。”
阵光已经漫过众人膝盖。
纪无尘站在阵外,忽然一剑斩向主笔室。
不是斩人。
剑光削断了书房门槛。
连同门槛下残留的持笔因果一起,整块掀起。
他把断裂的门槛踢进传送阵。
“带走。”
裴玄知怔了一下。
纪无尘已经踏入阵中。
“谁说追查一定要留在这里?”
晏孤鸿被金链拽得踉跄了一步。
谢无恙拎住他的后领,直接把人扔进阵。
白光闭合。
最后一刻,沈照夜回头看见书桌后的墙上挂着一幅青岚宗地图。
地图不是新挂的。
纸边积了灰。
图上,后山剑冢的位置被人用红墨圈过很多遍。
最早一道墨痕。
落款是十年前。
传送阵坠下。
没有风。
只有一股很重的酒味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沈照夜落地时踩碎了一只空酒坛。
顾怀山心疼得叫了一声。
众人挤在不足两丈宽的地窖里,肩碰着肩。纪无尘的白衣蹭上一大片酒渍,低头看了半天,脸色不大好。
没人顾得上他。
头顶正在震。
泥土从木梁缝隙里簌簌往下掉。
谢无恙已经走到酒窖门前。
铜锁没有坏。
门却从外面被什么东西顶住了。
他推了一下。
没推开。
门外传来轻轻的摩擦声。
一下。
又一下。
像有人拿骨头刮门。
顾怀山举起掌门令。
“小石头?”
外面安静了。
过了片刻,一个孩子吸着鼻子的声音贴在门上。
“掌门。”
“你出来的时候小心点。”
“怎么了?”
“鸡没找到。”
小石头哭得打嗝。
“但是剑冢里那个大师兄,跟着我出来了。”
地窖里没有人说话。
谢无恙的手还按在门上。
门缝下,一缕很淡的金光渗进来。
照出外面一双赤着的脚。
那人站得很近。
衣摆与谢无恙身上的旧袍一模一样。
只是更干净。
门外的人抬起手。
敲了三下。
“大师兄。”
沈照夜听见小石头在旁边纠正。
“你叫错了。”
“你自己才长得像大师兄。”
门外的人似乎低头看了孩子一眼。
然后笑了。
那笑声也与谢无恙很像。
只是年轻。
没有倦意。
“我没有叫错。”
他说。
“门里面那个,是从我身上逃出去的废物。”
谢无恙推门的手停住。
门板另一边。
那截被他斩断十年的天命剑骨,正穿着他二十岁时的模样,耐心等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