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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几个还没养明白。”
“宗门大比——”
“闭嘴。”
顾怀山道。
“越听越亏。”
沈照夜将掌门令按进黑手旧印。
两道青岚宗印彼此接触。
没有立刻松开。
旧印里生出细小黑线,缠住掌门令。
“留验未结束。”
“不得撤回。”
顾怀山走过来。
“老夫盖的印。”
“凭什么不能撤?”
黑线没有理他。
“宗门无权拒绝天律查验。”
顾怀山咬破拇指。
血按在掌门令正中。
“那就不当宗门。”
陆青檀抬起眼。
顾怀山没看任何人。
“大不了改成青岚山酒铺。”
“老夫当东家。”
“你们谁爱当伙计谁当。”
血渗进令牌。
裂纹忽然亮起。
顾怀山握住两端,用力一掰。
这枚跟了他四十多年的掌门令,从中断开。
断口并不整齐。
还带下一小片木刺。
青岚宗上空的护山阵暗了。
前山弟子一阵骚动。
陆青檀腰间的弟子令失去光泽。
贺云舟也停下脚步,低头看自己的令牌。
小石头趴在他肩上。
“宗门没了吗?”
贺云舟握住暗下去的弟子令。
“没有。”
“可它不亮了。”
“省灵石。”
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头。
黑手掌心,那枚存在十年的青岚宗旧印终于裂开。
先裂的是“岚”字。
然后是“青”。
最后是“宗”。
黑手与地脉之间的连接开始松动。
温扶摇将几瓶刚找出的固脉丹全倒进裂缝。
丹药落地便化成一层灰白硬壳,勉强托住塌陷的山腹。
她蹲在那里观察一会儿。
“能撑。”
顾怀山问:
“多久?”
“看运气。”
“说个数。”
“三。”
“三个时辰?”
“不知道。”
顾怀山看了她一眼。
没继续问。
裴玄知已经跃进掌心。
没有了地脉支撑,黑手开始向中州通路回缩。
他抓住裴照衡腕上的家令。
血脉印彼此相触。
两半“衡”字同时发亮。
“松开剑。”
裴照衡道。
裴玄知以为他在跟谢无恙说。
下一刻才发现,裴照衡看的是自己。
“松开我。”
“为何?”
“我被锁链钉在掌心。”
“黑手一退,便会把我带回主笔室。”
“所以?”
“你抓着,会一起走。”
裴玄知没有松。
“玄知。”
“我说过别叫我。”
“你救不了。”
裴玄知抬起另一只手。
责任金链从腕间飞出。
缠上父亲胸口的黑锁。
“六年前的我或许会听。”
“现在不会。”
裴照衡看着他。
“你还是没有改。”
“改了。”
“哪里?”
“以前我会先问仙盟律允许怎么救。”
裴玄知握紧家令。
“现在没问。”
黑手猛地回缩。
裴玄知整个人被拖向第六指断口。
晏孤鸿一把抓住他腰间执法带。
左眼看不见,站得也不稳。
差点跟着栽进去。
辛照雪从后面拽住晏孤鸿。
纪无尘将剑插进地面,腾出一只手抓住辛照雪。
四个人被黑手拖得一齐向前。
顾怀山看了一眼。
“青岚宗今日改行拔河。”
他也抓了上去。
何守章抱着命籍副录,左右看了看。
把书塞进衣襟。
跟着抱住顾怀山的腰。
谢无恙两只手还握着断尘剑鞘。
他一人拖着另一边。
沈照夜走到他身后。
谢无恙余光看见。
“别拽我腰带。”
“那拽哪里?”
“肩。”
沈照夜抓住他肩头外袍。
布料太旧。
刚一用力,撕开一道口子。
两个人同时低头看了一眼。
“不是我。”
沈照夜说。
“回去赔。”
“宗门都冻结了。”
“你还有私房钱。”
“谁说的?”
“二师姐。”
谢无恙没空继续算。
黑手已经缩到只剩半个掌心。
裴照衡身上的锁链一根根绷直。
年轻的谢无恙在断尘剑中喊了一声。
“现在!”
谢无恙猛地后仰。
断尘剑连同白骨剑,从黑手第六指中一点点拔出。
另一边,裴玄知抓住父亲手腕。
两枚家令彻底合拢。
最后一根黑锁从裴照衡后颈崩出。
裴照衡整个人被拽出掌心。
黑手失去地脉和人质,迅速坍缩。
五根指头化成浓墨,向中州方向退去。
只有第六指断口不肯松开白骨剑。
年轻人的身体在剑光中若隐若现。
他双手抱住断尘剑身,像在与黑手角力。
“拉!”
谢无恙没有松手。
剑鞘割破掌心。
血沿着手腕淌进袖中。
沈照夜的脚已经踩进松软泥地。
后背几乎与地面平行。
“还差一点。”
断尘中的年轻人说。
黑手断口突然张开。
里面不是骨。
是一张嘴。
牙齿由密密麻麻的旧判组成。
它一口咬住年轻人的右臂。
白衣从肩下被整齐撕断。
年轻人闷哼一声。
身体被扯回去半截。
谢无恙脸色骤变。
“松剑。”
年轻人道。
“闭嘴。”
“你再不松,都会进去。”
“我答应过什么?”
年轻人怔了一下。
谢无恙用力将断尘往外一扯。
“说了不埋你。”
剑鸣骤然拔高。
断尘剑鞘上的“不”字脱落。
白光斩进黑手口中。
那张由旧判组成的嘴停住一瞬。
不是被斩断。
是所有判词同时失去了“不”后面该接的内容。
“不得逃离。”
“不得拒绝。”
“不得改判。”
只剩下一排没有说完的话。
年轻人趁机抽回断臂。
断尘剑终于脱离黑手。
所有人一齐摔在地上。
裴玄知护着裴照衡的头,自己后背重重撞上碎石。
纪无尘压在辛照雪腿边。
何守章脸朝下栽进泥里。
顾怀山最倒霉。
那只芦花鸡不知何时跑了回来,刚好落在他肚子上。
受惊之后,踩了他两脚。
黑手缩回地底。
裂缝没有合拢。
只留下一条通往中州的黑色墨痕。
温扶摇最先爬起来。
她没管别人,先去摸裴照衡颈侧。
片刻后抬头。
“有脉。”
裴玄知躺在旁边。
胸口起伏得很重。
听见这两个字,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他才抬手,把完整的裴氏家令攥进掌心。
谢无恙也坐起来。
断尘剑横在腿上。
剑鞘裂了一道缝。
年轻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比先前虚弱许多。
“我的右手呢?”
谢无恙看着剑身。
剑中那道白衣身影只剩左臂。
“不知道。”
“被吃了。”
“看见了。”
“你答应不把我留下。”
“人出来了。”
“手不是人?”
谢无恙被问住。
沈照夜坐在旁边,正揉被外袍勒红的手指。
“手还在通路里。”
他说。
“黑手退回中州,应该一起带走了。”
剑里安静了一下。
“我要拿回来。”
谢无恙道:
“先排队。”
“前面是谁?”
裴照衡咳出一口黑水。
睁开眼睛。
他没有先看裴玄知。
也没有看晏孤鸿。
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落在断尘剑上那道缺失的白色右臂。
脸色骤然变了。
“那不是你的手。”
年轻的声音冷下来。
“什么意思?”
裴照衡撑着地面坐起。
他被钉在黑手里六年,四肢几乎无法用力。刚撑起一点,又摔回温扶摇手边。
温扶摇托住他后颈。
裴照衡却仍死死盯着断尘剑。
“天命剑骨没有右手。”
“从你出生起,就没有。”
谢无恙慢慢低下头。
剑中的年轻人也看向自己空荡荡的右肩。
裴照衡喘了几口气。
“刚才被黑手带走的。”
“是持笔人借你剑骨养了十年的第六根手指。”